…………


    第177章 自己做主


    柳闻莺循着声音回头。


    叫住她的是个中年妇人,身后跟着徐江。


    那中年妇人穿着低调却昂贵的料子,一看便是徐江的母亲,绸缎庄掌柜的妻子,徐母。


    徐江依旧是昨日的装扮,垂着头,神色局促。


    他只敢抬眼瞧一下柳闻莺,眉眼间满是惴惴不安。


    倒是徐母,步子走得快,一见柳闻莺就挽住她的手,热络笑道:“柳姑娘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她将手里拎的食盒递过来,“江儿说你爱吃李记铺子的糕点,我便半途拉着他去买,新鲜出炉的,还要排队,就耽搁许久。”


    对方笑脸相迎,柳闻莺也不好挂脸,摆手道:“多谢伯母费心,糕点就不必了,我还有差事在身。”


    “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你别急着走啊。”


    徐母也不硬推,把食盒交给儿子。


    “咱们都是给大夫人做事的,大夫人既然有意撮合,便是看中咱们两家合适。


    不是我说,只是你一个带娃的寡妇,家里缺个男人撑着,我家江儿人老实,又会经营铺子,还是头婚,这样的亲事旁人求都求不来。”


    话里话外,像掺了蜜的砒霜。


    柳闻莺面上维持礼数笑容,“伯母,我上次已经与徐江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什么呀?”


    徐母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柳姑娘,你呀,怎么认不清现实呢?我叫你一声姑娘是给你面子,你真当自己还是黄花闺女呢?


    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的,能有什么好出路?我们江儿不嫌弃,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娘!你别说了……”徐江脸色涨红,拉扯徐母的衣袖。


    “我为什么不能说?”


    徐母甩开他的手,瞪向柳闻莺。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夫人都开口,亲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如今说不愿意,是觉得我们徐家配不上你,还是有别的想头?”


    话问得尖刻,柳闻莺平静道:“不是徐江不好,是我真的无心婚配。”


    柳闻莺岂会看不出徐母的真实想法。


    徐母瞅准她是大夫人跟前的副手,将来能在主子面前说上话,对徐家的绸缎生意大有裨益。


    再加上她是个无父无母,还带孩子的寡妇,身世单薄,嫁过去也好拿捏。


    她的算计明晃晃摆在台面上,柳闻莺只觉得心头腻味。


    偏偏徐母攥着她死不松开,嘴里还絮絮叨叨。


    太阳晒得柳闻莺眼前有些发黑,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长街尽头传来辚辚车声。


    乌木马车稳当停在公府门前,车帘掀开,裴泽钰一袭月白银线锦袍走下来。


    柳闻莺情急之下扬声喊道:“二爷!”


    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急切。


    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徐母一愣,徐江更是手足无措。


    柳闻莺顾不上礼数,拼命朝裴泽钰挤眉弄眼,盼着他能搭救。


    裴泽钰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又扫过徐母紧攥着她胳膊的手。


    “还不回去照顾祖母,在这儿做什么?”


    柳闻莺忙福身,“是,奴婢这就回去。”


    趁着徐母愣神之际,她将手抽回。


    可徐母哪儿能轻易放过她?


    见柳闻莺要脱身,徐母那张和善的面具彻底碎裂,软的不行索性来硬的。


    “柳姑娘你什么意思?咱们两家婚事是主子亲口点的,你当初也没说半个不字。


    我们家江儿前前后后送你多少东西?布料糕点、胭脂水粉,哪样不是精挑细选?


    怎么现在说翻脸就翻脸,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母嗓门大,话嚷嚷得响亮,不仅府门外的人侧目,就连门内的几个门房都探出头来张望。


    柳闻莺黛眉紧皱,却也半点不慌。


    “东西是徐江要送,不是我讨要,我不收他执意要给,我才勉强收下,也都折成银钱还回去了。”


    她看向徐母旁边的人,“徐江,你说是不是?”


    徐江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母亲,嗫嚅道:“柳姑娘她确实还了银子……”


    话未说完被徐母狠瞪。


    徐母见儿子拆台,梗着脖子道:“还了银子又如何?我们徐家送出去的东西,那是心意!岂是几两银子能衡量的?”


    “你别以为在公府当差就了不得!一个无父无母的带孩寡妇,能嫁给我们头婚的江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挑三拣四?”


    “我无父无母,也不是任人随意支配的物件!”


    柳闻莺不退反进,双眸清亮得逼人。


    “婚姻乃终身大事,合该你情我愿,的确,大夫人好意牵线,可也从未强逼,我既无心,便断无勉强自己的道理。


    我自己的婚事,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柳闻莺态度强硬,徐母被她激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驳,被一道声音骤然打断。


    “够了。”


    裴泽钰近前,手中折扇唰地合拢。


    “此处乃公府门面,岂容你撒泼吵闹?”


    阿福也上前附和:“公府门前喧哗,扰了府中清净,按规矩可是要受罚的。”


    徐母被这股气势慑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徐江实在看不下去,拉扯着她的手臂,“娘,走吧,柳姑娘既然不愿那就算了。”


    对面到底是府里的主子之一,且看他更偏向柳闻莺。


    徐母精明,并非没有眼力劲儿,自己试过死缠烂打行不通,又被主子喝止,若继续下去定讨不得好。


    “小的们不是很懂规矩,无意惊扰二爷。”徐母朝裴泽钰欠身。


    裴泽钰斜睨他们,“府里布置的差事似乎很闲,让你们可以有时间来公府门前撒野?”


    一家营生被对方拿捏,徐母哪里还敢再得寸进尺。


    抛下句“万万没有的事”,便跟着儿子灰溜溜离开。


    终于得以解脱,柳闻莺没忘记施恩于自己的人。


    她朝着裴泽钰屈膝,“谢二爷解围。”


    大盛的日光照在她面上,面色红得不正常,唇色却很苍白。


    裴泽钰蹙眉催促:“还不快回去。”


    柳闻莺只当他是记挂老夫人,怕自己耽搁了伺候的差事。


    “是,奴婢这就回。”


    说罢转身,步子迈得急,直接小跑起来。


    可刚跑出两步,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


    第178章 中暑了


    柳闻莺在大太阳底下等得太久,又被徐母纠缠,急火攻心。


    刚迈出没几步就中暑昏过去。


    离她最近的裴泽钰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事出突然,他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觉怀中一沉,温软躯体毫无预兆撞进怀。


    触感……很陌生。


    女子身躯柔软得不可思议。


    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清晰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


    以及随着急促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


    裴泽钰的手本能地揽在她腰后,另一只手为稳住她,往前一托,掌心触到一片惊人的绵软。


    掌心像被火灼,他倏然收拢,不想却抓得更贴合。


    几步外的阿福看得目瞪口呆,忙伸出两手候着。


    主子洁癖最重,平日连外袍都不让人多碰,这下怕不是要立刻把人扔出来?


    可等了几个呼吸,他没等来主子丢人的动作。


    阿福抬眼仔细看去,心头更是惊骇无比。


    他家二爷非但没有推开怀里的人,揽着的手臂又收了收。


    像是怕她摔着,又像是怕她从怀中滑下去。


    柳闻莺整个人靠在他胸膛,双眸紧闭,脸颊潮红,像朵被烈日晒干,失去生气的玉兰。


    “二爷,柳奶娘看着晕得厉害,还是奴才来吧?”


    这话总算唤回裴泽钰的神思,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睫羽轻颤,松开手臂交给阿福。


    “着人送她回住处,再去请府医立刻过去,中暑拖不得。”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阿福连忙应下,转身便喊了两个门房,小心翼翼抬着人回府,又差人火急火燎请府医。


    裴泽钰立在原地,袖中的手缓缓收握。


    掌心仍残留绵软触感与灼热温度,胸口随之生出莫名的燥意。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天气太热,在日头下站久了的缘故。


    不再停留,转身疾步走入府中。


    沉霜院,浴房。


    热水早已备好,氤氲白汽弥漫整间屋子。


    裴泽钰屏退左右,褪下衣裳,随手搭在衣桁,浸入宽大浴桶。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却没洗去指尖那点异样的触感。


    连带适才抱着她时,她鬓边碎发蹭过颈侧的微痒,都清晰地重现。


    裴泽钰沐浴的时辰比往日格外快,阿福正好捧着干净的衣袍进来。


    他照例没让人碰,自顾自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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