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不大想在花楼过夜。
陈瑾睿又道:“你放心,那房间清静,没人打扰。你夜里照看照看,喂些水,等他缓过来就好。”
另一个纨绔也帮腔:“就是就是,总比现在回府让曜钧挨家法强。”
他们几位主子已经有了算盘,又怎会将柳闻莺的想法放在眼里?
无可奈何,柳闻莺只得跟随在裴曜钧身后,进了房间。
眠月阁的厢房隔音做得极好,清净许多,陈设也雅致。
柳闻莺将裴曜钧扶到榻上躺下,替他脱了靴子,又拉过锦被盖好。
眼瞅着他安置下来,陈瑾睿就要走,不忘在迷迷糊糊的裴曜钧耳边低语。
“兄弟给你备了好东西,等你醒来可别辜负咱们的一片好心啊。”
他说话很轻,柳闻莺离得远,没有听见。
“好好照看。”陈瑾睿起身,对柳闻莺吩咐。
“奴婢知晓。”
陈瑾睿喝了不少酒,就像一个移动酒坛,熏得厉害。
柳闻莺说完便屏息等他离开。
待他快要走到门边,柳闻莺正欲松口气,却见他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灯光下,她微松的衣襟露出一截白皙颈项,纤腰束得盈盈一握胸脯傲然。
陈瑾睿酒劲儿上头,眼中闪过淫丨邪,忽然折返伸手便要来捏她的下巴。
“方才没细看,如今仔细瞧瞧,倒是个尤物。”
他笑得轻佻。
柳闻莺后退,膝窝磕到床沿。
“陈公子自重,奴婢是裕国公府的人。”
“裕国公府的人怎么了?不过是个奴才,等曜钧醒了,我向他讨了你,他能不给?”
说着,手已抓住她衣袖,打算将她带走戏弄。
柳闻莺正要不管不顾挣脱,不想身后传来沙哑声音。
“陈二。”
裴曜钧半撑起身子,斜倚在床头。
他面色仍潮红,呼吸也乱,可那双桃花眼里凝着冰霜。
“裕国公府的人怎么了?”
他重复他的话,不疾不徐,但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足以让陈瑾睿脸色骤变。
陈瑾睿讪笑着松手,“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裴曜钧没接话,目光像有实质,陈瑾睿干笑两声。
“那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说着便往门口退,手触到门闩时,他回头对裴曜钧挤出一抹笑,意味深长。
“今晚你可得好好享受,别浪费兄弟们的一番心意啊。”
房门吱呀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裴曜钧仍旧维持半撑身子的姿势,胸膛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柳闻莺轻声唤道,“三爷,你还好吗?”
…………
第066章 “莺莺”
花楼灯火暧昧,薰炉里的香雾浓得似乎化不开。
烛火昭昭里,柳闻莺凑近床沿,俯身关切,
脖颈肌肤雪白。
裴曜钧看得清,她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更像是害怕他出事,她自己也会因此受罚的忧切。
“呵……你回去,不用管小爷我。”
他连说话的吐息都是滚烫的,压抑而断续。
柳闻莺自然想走,如蒙大赦,但手指触到门框,突然止步。
醉酒之人夜里容易呕吐,若是无人照看,被呕吐物堵塞了呼吸,等第二天被人发现早就凉透了……
不能走。
她折身回来,“三爷醉酒,夜里需要人照应,奴婢就在外间,有事您唤一声。”
幸好眠月阁的房间够宽敞,屏风将室宇隔成内外。
说完后,内室沉默了。
透过屏风上的剪影,半倚的身子逐渐躺平,他应该无事,只是懒得应。
柳闻莺抿唇,走向靠窗的软榻。
将窗牖关紧,免得冷风灌进,软榻铺着青缎褥子,供客人临时休憩之用。
柳闻莺吹熄了几盏灯,只留墙角一盏小烛台。
她在软榻上躺下,和衣而卧,却毫无睡意。
内室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先是压抑的喘息,然后是窸窣的翻身响动。
柳闻莺闭着眼,下定决心,只要他不唤自己,自己便不会凑上去。
半晌,内室的动静渐渐平息。
她以为裴曜钧已经睡熟,绷紧的神经稍松,困意便涌了上来。
灯芯噼啪一声,柳闻莺沉入梦乡,睡得正香。
突然,不同于自身的触感让柳闻莺惊醒。
裴曜钧不知何时站在软榻边。
一豆烛火燃到尾声,窗外透进微光,照出他的轮廓。
裴曜钧齐整的衣衫被扯得凌乱,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片汗湿胸膛。
墨发披散,几缕黏在额角,那双总是轻挑的双眸此刻赤红一片,像燃着幽暗的火。
他呼吸灼热,气息喷在她脸上,烫得她瑟缩。
“三爷……”柳闻莺心尖儿发颤,尽量朝后缩。
但软榻只有那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去?
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
“帮我……”
“柳闻莺,我快疯了……”
柳闻莺尽量不与他相接触。
可奈不住他偏要凑过来。
“三爷想让奴婢怎么帮?”
比起他发颤低哑的声音,她的嗓音冷静许多。
裴曜钧没有立刻应声,视线落在她身上,如同饿极的狼。
没等到回应,柳闻莺从他臂弯溜出去,“我去给你找大夫!”
可脚尖还没触到地面,就被人拦住。
他低头,热气喷洒,“来不及了,陈二他们给我灌的酒有问题,帮帮我……”
柳闻莺诧然,无怪陈瑾睿临走前说的那番古怪话语,原是打了这么个算盘。
他们想趁着裴曜钧及冠之日,给他尝尝新鲜滋味。
高门贵公子的玩笑她不想搀和,就算要尝滋味,这滋味也不能从她身上获取。
柳闻莺拼命推拒,“我去给你找其他人。”
“来不及了,我忍不了……”
裴曜钧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开始不管不顾。
毫无章法。
他的体温真的太烫了,柳闻莺像被扔进火窟,四下皆是他的气息,逃无可逃。
寻到呼吸的档口,柳闻莺大嚷,制止他继续:“三爷!你停下!”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停……”
他还要凑上来。
“三爷!难道你真的想及冠当日,与我这么个奴婢扯到一起?”
话像一根针,刺进裴曜钧神经,骤然让他清醒一瞬。
但也只有那一瞬。
酒中药力如火烧,他所有的理智都被碾得粉碎。
他摇头,像饿极的兽,低下头凑近她。
错误犯一次就好,再犯第二次就是傻。
柳闻莺不管不顾推开他,将他掀翻在地上,就要跑出去。
“我去找经验丰富的姑娘,她们能帮三爷——”
到底是烟花地,大夫不好找,姑娘还不好找吗?
话音未落,腰肢再次被箍紧。
裴曜钧哑声贴在她耳侧,难得露出可怜:“我不要别人……”
他已经被狐朋狗友摆一道,被药力支配,又怎么能在烟花地再次放纵?
身为公府嫡子的矜贵与倨傲,让他难以忍受这种侮辱。
柳闻莺慌忙按住他的手,“三爷不可。”
“我管不了那么多!”
裴曜钧抬起头,赤红的眼里泛着水光,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看着她,目光近乎哀求,“莺莺,帮帮我……”
这一声莺莺,叫得她魂飞魄散。
入府那么久以来,与小阎王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不少,他几时这样叫过她?
缠绵又破碎,如同咒语,缚住柳闻莺的躯体,斩断所有退路。
柳闻莺的大脑白茫茫一片空。
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趁机贴上她。
柳闻莺抓住他,四目相对。
她看清他眼底翻涌的乞求。
理智正被吞噬,若置之不理,后果不堪设想。
僵持良久,柳闻莺终于是松了口风。
…………
第067章 飞枝头
黎明透窗,雪色映在榻前。
裴曜钧眼睫微颤,没有睁开,甚至搂紧。
“咳……”
女子轻咳,扰他甜梦。
不对,他怎么会听到女声?
裴曜钧霍然睁眼,怀里是与他待了一夜的柳闻莺,此刻正冷眼盯着他。
他慌忙松手,尴尬地咳了一声。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种种涌入脑海。
眠月阁姑娘的巧笑倩兮,狐朋狗友意味不明的笑,那杯碧莹莹的酒,还有……软榻上痴缠的稳。
“三爷醒了?”
柳闻莺的声音自一侧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裴曜钧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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