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老夫人说话还有点发虚,“这坠子赏你了。”


    柳闻莺慌忙跪下接过,“奴婢谢老夫人,奴婢不敢居功,只是尽了本分。”


    角落里,孙嬷嬷瞧着柳闻莺手中那枚从老夫人身上摘下来的玉坠,又听她故作谦虚,心里酸得冒泡。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知道些土法子,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田嬷嬷让她不自在,她更不会轻易放过田嬷嬷的人!


    风波暂歇,禅房内重归平静。


    病倒的人需要休息,未病的人也是心力交瘁。


    眼见着天色不早,众人也无心再聚,准备各自返回住处。


    女眷们纷纷起身向老夫人行礼告退。


    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四娘子裴容悦,扶着丫鬟的手刚站起,还未跨出屋门,身形忽地一晃,软软栽倒下去。


    “四娘子!”


    “悦儿!”


    丫鬟婆子们慌忙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她扶到最近的榻上。


    老夫人强撑着坐起,连声唤着悦儿,裴夫人也疾步上前。


    幸好府医未离开,及时给四娘子诊脉。


    裴容悦双眸紧闭,唇色青紫,浑身不住地颤,尤其是四肢,冷得如同冰块。


    府医脸色凝重,迅速做出判断。


    “四娘子这是寒气侵体,引发了旧疾。”


    府医常年为四娘子调养身体,最是了解她的病情。


    她本就体弱,心肺先天不足,如今这情形,怕是冻着了。


    “冻着了?怎么会?”


    裴夫人又急又疑,“寺里炭火短缺,但我也没断悦儿屋里的炭火啊,她身子弱,我又不是拎不清。”


    她一心为女儿着想,就算缺了旁人的炭火,也不会让她受冻。


    但裴容悦身边的贴身丫鬟跪下来,哭着禀告,她方得知内情。


    “老夫人,裴夫人,是四娘子她自己担心老夫人和夫人的炭火不够用,硬是让奴婢们省下炭火,悄悄送到您们那儿,自己只留一点点。昨儿半夜炭火不够,估计四娘子才冻着了。”


    裴夫人眼眶涌上泪光,心疼气恼,“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老夫人也叹了口气,看向四娘子的眼里有着无尽疼爱。


    府医着急,不由插话:“四娘子寒气已深入肺腑,血脉凝滞,若不立刻让她暖和过来,舒缓心肺,只怕……有性命之忧!”


    裴夫人连声下令,“快把所有的木炭和柴火都拿来,全烧了,悦儿不能出一点事!”


    可木炭早已告罄,干柴也所剩无几,即便重新去拾取,大量柴火堆进去散发的浓烟也呛得人难以呼吸。


    府医施针用药,也只能暂时护住心脉,驱寒回暖却非一时之功。


    众人心急如焚,偏偏束手无策。


    孙嬷嬷定了定心神,瞥到大夫人身后的藕荷身影,突然哎呀一声,吸引所有人注意。


    “柳奶娘不是最有法子吗?方才过滤雪水救了大家,这会儿四娘子性命攸关,你怎么反倒一声不吭,不想想办法救救四娘子?”


    孙嬷嬷说完心中冷笑,四娘子的病是胎里带来的旧疾,体弱畏寒,非寻常受冻可比。


    故意点出柳闻莺,就是想看她束手无策、当众出丑。


    就算主子们不因此责罚她,至少也会觉得她先前不过是侥幸,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日后自然不会再那般看重。


    温静舒听出孙嬷嬷有意找茬,正想开口,垂首静立的柳闻莺却什么都不怕似的站上前。


    “回各位主子,府医也说过要尽快让四娘子暖和起来,便算是解了性命之忧,奴婢不会医术,但想起一个土法,或可一试,为四娘子驱寒回暖。”


    裴夫人此刻顾不得什么土法洋法,只要能救女儿性命。


    “快说!”


    “需要寺中最大的陶盆一个,烧得滚烫的鹅卵石,厚实的棉布或旧衣被褥,以及一些闲置的粗布。”


    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此刻无人敢质疑。


    厨房很快送来一个半人高的宽口陶盆。


    一堆大小适中的鹅卵石,在火堆中烧得滚烫通红。


    厚棉被和旧衣物不难找,粗布寺中也不缺。


    柳闻莺开始动手,先用厚棉被将陶盆内部铺垫了一层,然后将烧热的鹅卵石倒进盆中。


    石头一入盆,便发出嗤嗤声响,棉被迅速被烘热。


    又将剩下的棉被和旧衣物,层层叠叠地包裹在陶盆外部,用布条扎紧,只在上方留出些许缝隙散热。


    一个简易却实用的暖石盆便做成了。


    盆内炽热的石头能持续散发热量很久,外层的棉被既能防止烫伤,又能将热量牢牢锁住,形成一个稳定的热源。


    柳闻莺让人将这个暖石盆搬到裴容悦躺着的脚边,保持安全距离。


    而那些粗布被裁剪成宽窄适宜的长条,如同编辫子一般,将几条布条交错编织起来。


    不多时,便编成了两个长约尺余、中空如袖筒般的暖袖。


    柳闻莺将暖袖套在裴容悦手臂,另一端则连在暖盆上。


    暖石盆持续散发热量,烘烤裴容悦的下肢,溢散出的热量也没浪费,用粗布编织的暖袖连接,如同两个小暖炉,将她的双手包裹。


    裴容悦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青紫唇色慢慢褪去,转为淡淡的苍白。


    …………


    第050章 小出手


    在府医的施针下,裴容悦很快转醒。


    “悦儿你醒了!”裴夫人险些喜极而泣。


    差一点她的宝贝女儿就要在这冰天雪地的寺庙里丧命……


    老夫人也松了口气。


    温静舒适时出声,为柳闻莺说话。


    “闻莺,你这法子真是奇了,十分管用。”


    府医上前检查裴容悦的状况,捻须点头。


    “妙!此法以石储热,棉被保温,袖筒虽简陋但胜在密实,护住手部要穴,避免热量散失,也算对症下药!”


    老夫人心中大石落地,看向温静舒,“你从哪儿找来的妙人?”


    先是净化雪水,又是制取暖神器,可不是妙人嘛?


    温静舒听得祖母夸赞,谦逊道:“祖母过誉,闻莺心细罢了,也是四娘子福泽深厚,方能遇难成祥。”


    柳闻莺也不再沉默,“奴婢只是依着乡间所见,幸得老天保佑,四娘子无恙。”


    实则她是想到乡下冬天取暖时用的火炉,没有电没有炭火,便用鹅卵石代替。


    至于袖筒就更简单了,参考移动式保暖袖套的原理,就地取材,大胆尝试。


    顿了顿,柳闻莺没忘记刚刚有意给自己设陷阱的孙嬷嬷。


    “说起来方才还要多谢孙嬷嬷,若非孙嬷嬷关切询问,奴婢一时慌乱,还真未必想得起这微末法子。”


    孙嬷嬷有火发不出,一股恶气堵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本想看柳闻莺出丑,却不想反让她又立一功,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裴容悦虽然初醒迷茫,但也听明白了大概。


    她对着柳闻莺,气若游丝,“多谢……你。”


    柳闻莺忙道:“四娘子言重,折煞奴婢了,您好好将养才是。”


    有头脑、知进退、懂谦虚,柳闻莺算是彻底在公府主子们面前露面,且留下不浅的印象。


    她并非多管闲事,待日后小主子断奶,她能在府里留下做活儿。


    即便有大夫人承诺会将她留下,那也是不够的。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府里捧高踩低之事多如牛毛,她唯有攀至高位才能护落落和自己周全。


    公府管事大丫鬟的位置太高,那便从主子们的心腹丫鬟做起吧。


    四娘子转危为安,暮色来临,众人疲惫不堪,各自散了,返回住处歇息。


    柳闻莺与大夫人分道,朝着仆役通铺的方向走去。


    屋外冻人,她埋头走着,尽快赶回屋子取暖。


    拐过一个转角,前方突地冲出一个黑影,速度极快,慌不择路,直直地朝她撞过来!


    柳闻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对方是穿着公府小厮服饰的年轻仆从,捂着额头,脸上满是惊慌,怀里的东西也被撞掉。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长眼,撞到姐姐了!姐姐没事吧?”


    他年纪不大,被吓得脸色发白,眼中甚至隐有泪光,不像是故意冲撞。


    柳闻莺抚了抚被撞得有些发麻的肩膀,不打算计较,“我没事,倒是你这般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那仆从见她并未怪罪,反而出言关心,更是羞愧难当,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姐姐你不知道,小的……小的闯大祸了!”


    “什么祸?”


    仆从带着哭腔,“小的是、是在二爷跟前伺候的。今儿早上,二爷嘱咐小的把他那件霜色暗纹的锦袍拿出来,说要换,那袍子是二爷极喜欢的。


    谁曾想小的笨手笨脚,倒隔夜茶水的时候没端稳,洒了些在袍子,留下好大一片茶水渍,怎么弄也弄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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