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他还是林澜的,他都找不到。
财富对他来说好像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靠着林澜给他的那笔钱,很快就如同本能般在股市中把那笔钱滚雪球般翻了好几倍。
他在普通人当中,又立刻变成了一个富豪。
可是金钱不能带给他任何成就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空落感越来越大。
有时他站在镜子面前,甚至会奇怪:镜子里面怎么会是一个完好的人?
如果他不看镜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啃食了半边血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的人。
可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在无数个深夜,他试图和自己内心的渴望对话。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谁,忘记了名字,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亲友……没关系。
这些都没关系。
可是到底什么是有关系的呢?
那种空洞终于化作一把刀,每分每秒地切割着他。
他拿起笔,想要记录一些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能在笔记本上留下无数道没有意义的划痕。
突然有一天,这个划痕在他笔下好像逐渐地变成了一个人影。
可是只能看出是一个人影,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
高矮胖瘦都看不出。
对他最重要的,那空落感的来源……是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当他发现自己能画出人影他开始拼命在笔记本上涂画。
让手指和手腕的肌肉牵引着他整个躯壳。
在画了上千次之后,他笔下的人影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从身体的曲线中,能看出是一位女性。
而且是一位身材匀称的女性。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他更加狂热地画了起来。
可是之后再也没有变化了。
他再次被巨大的虚无感所笼罩了。
甚至有一次,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没日没夜地画了四天。
他笔下的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身体,都无法再给他更多的线索了。
他心灰意冷,过度劳累下他再次进了急救室。
从急救室出来后,他又见到了林澜。
第133章 那条蛇从此取代了他的心脏
林澜手上拿着几张画稿。
那上面同样是他画下的,那个女人模糊的模样。
对于林澜拿着这些画稿,他并不意外。
他知道,林澜对他的监视其实一直都没有断过。
这次也是林澜的人发现他很多天没有出房门,察觉到不对劲后把他送进医院的。
不然或许他就任由自己死在那个房间了。
林澜把画纸随意地扔到了地上,嗤笑一声。
林钦安却坐起身,目光跟随着那些画稿。
“你知道她是谁吗?”林钦安问,他用了英文“her”。
“我说过,如果你想起来,我会杀了你。”
林澜说。
林钦安沉默。他知道从林澜这里,他是得不到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的。
甚至于说,林澜就是他找到真相的最大阻碍。
林澜刻意抹去了林钦安的一切,在林钦安失忆后,更是直接在社会层面上把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留你一条命,你就这么折腾?”林澜冷笑,他瞥了眼地上那些画,“与其让你把自己折腾死,还不如当初就死在我手上。”
“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一根筋差点陪命。”林澜的表情是极度厌恶。
厌恶之下,藏着深深的不解。
“我很痛苦。”林钦安疲惫地看着林澜,苍白的脸庞被窗外的阳光冷冷地照着。
“痛苦应该是有实质的,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
痛苦是一种疼痛,可是他感受不到疼痛。
只有莫大的空虚无时不刻地在啃食他。
他曾经对他的梦境寄予厚望,希望在梦中能够想起一些从前的记忆。
可是他在梦中没有梦到任何从前的记忆,却在梦里无数个时刻,恍惚间看到那空虚凝结成了一条巨大的、肥硕的蛇。
蛇扭动着身躯,每日每夜地啃食着他的身躯。
从腿到腰到腹,到胸腔。
最后,他梦见这只蛇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醒来后,耳边还能听到那嘶嘶的扭动声和切切的啃食声。
终于有一天,他的心脏被吃光了。
那只蛇扭动着蜷缩着身体,把蛇身缩成一个结。
它趴伏在他的胸膛,从此替代了他的心脏。
于是他的心在跳动,实则是这只由空虚化做的蛇在跳动。
他感觉不到痛苦,因为痛苦是有实质的。
可是他的难受却比痛苦本身还要痛苦,如果真的有一把日夜砍伐他的刀,也还好了!
林澜苍绿色的眼睛像是另一道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像是怜悯,又像是斥责:“我当初就跟你说过,绝对不能去。”
“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就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
林澜走后,林钦安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躺在床上。
他没有告诉林澜的是,这次他濒死下被抢救回来,在这生死的昏沉中,似乎他的梦境终于又给他带回了一些线索。
他看到了许多风景。
看到了一望无际或蓝或绿的大海,看到了苍翠交叠雨湿露浓的森林,看到了至冰成蓝仿佛来到世界尽头般的极地冰原,看到苍山负雪,看到极光若纱。
他有种感觉,哪怕在他看到的画面中始终空无一人。
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就在他的身边。
他看到的这些画面,或许就是从前他们一起经历的、生活的画面。
林澜留了几个人照顾他,他让人去买来一台摄影机。
他抚摸着摄影机,想起来林澜给他伪造的身份,是出身于摄影专业的摄影师。
从此,他将这个虚假的身份化为真实,拿着摄影机,穿梭在无数山岳雪原广海之间。
甚至于他发现,在他濒死时,他吝啬的记忆总会抛出一些画面给他。
慢慢的,他的足迹从遍布世界各地,到经常流连在各种极限的环境中。
扛着摄影机和少量的生存物资,在极地或雪原徒步横穿。
他一次次按下快门,试图复原心中那模糊的记忆画面。
他一次次濒死,祈求吝啬的记忆能给他更多的指引。
他知道自己其实在用最笨的方法,像一个连门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囚徒,只能无用地一次次用身体去撞击墙壁。
或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寻找到答案。
林澜其实一直有派人暗中监视他,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活动范围是在这里。
也确定了这座木屋就是他临时的落脚点。
只是每次他一进入这种极端的环境中,他的信号就断了。
那些人总不好这么大喇喇地直接跟着他一起进去徒步雪山。
林澜也并不在意,他只要确定林钦安大致的范围就行。
确定这家伙别靠近C国就行。
……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钦安问。
他上次见到林澜,还是在那次医院中。之后林澜便没有再找他了。
他也没有任何联系林澜的渠道。
他知道林澜一直有在监视他。
虽然林钦安从未告诉林澜他的电话号码,但对于林澜有他的电话这一点,林钦安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当时他的身份和一切的证件都是铃兰的人办理的,也包括了电话号码。
自然,他也知道林澜在监视他,林澜能找到他,他也并不意外。
林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拿出了几张照片。
是郑苗苗的照片。
其中甚至还有郑苗苗和林澜的婚纱照。
林钦安看到这几张照片时,大脑轰鸣了一声。
那些他以为要困住他一辈子的墙,此刻轰然倒塌。
几乎在看到这些照片的第一秒,他就能确定,这照片里的女孩,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人。
心脏中的那团蛇结痛苦地嘶鸣惨叫着,正在被长出的心脏灼烫着身躯。
他指尖发颤地拿起照片,一点点摸索着上面的女孩。
明明在此之前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可是此时看到她的照片,却好像她眉目间的每一笔,身躯上的每一画,他都勾勒了无数遍。
他确信,此时就算闭上眼睛,他也能在脑中一笔一画地画出分毫不差的她。
尽管此时她根本舍不得把眼睛闭上,甚至连眨眼都舍不得。
直到他看到女孩的生活照中出现了和林澜的婚纱照。
他指尖一顿,将目光放到了林澜身上。
“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澜沉默。
他现在想想感觉自己好莫名其妙,为什么在准备照片的时候要鬼使神差地放一张郑苗苗和他主人格的婚纱照进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