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许久,小镇只剩下模糊的黛影,眼前的冰山却依旧保有他岿然矗立的面孔,似乎不曾有一丝接近。
终于,他走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神山脚下,汩汩流淌的冰川融水旁,有一座木屋。
林澜走进去,木屋没上锁,里面是简陋但五脏俱全的家具和各种生活必需品。
大件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和一对桌椅,还有两个柜子。
一个柜子中摆满了各种极寒下的需要的衣物和装备,另一个柜子则是放满各种储存的食物。
床上布置好了厚实的被子,弥漫着一种干净而苍寂的味道。
桌子上凌乱地放着一些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窗外的风吹拂,笔记本被翻动的声音恰好融入了外面的冰川融水,哗哗地,泠泠地。
被翻动的笔记本上,不同的页码之中,不断出现着由铅笔素描而成的背影。
这些背影或坐或立,姿态不尽相同。
能看出这似乎属于同一个人,而且应当是一位女性。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信息。
林澜瞥了眼这笔记本,在看清这些素描的内容后,他冷笑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屑。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干脆躺到了床上,准备合眼先睡一觉。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醒来时准备的时间,还有刚刚走路的半天时间,加起来他已经足有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他其实没有把握郑苗苗到底有没有死,只是他认为像郑苗苗这样的祸害,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但是要是她真的死了……其实并不算没有可能。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毕竟那个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并没有关系。
他答应来找那个女人,只不过是怕主人格崩溃,这对他并没有好处。
可是为什么他根本没办法闭眼?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被绑在工厂里的女人瞬间被火光吞噬的画面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眼前回放。
伴随而来的是心脏撕裂的疼痛。
在好几次合眼尝试失败后,林澜如同溺水般的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
林澜在这木屋里住了两天。
这木屋的补给非常充足,他三餐都直接在木屋储备的食物上解决。
他还翻出了一些药品,不知是否是巧合,这些药品中有安眠药。
于是他靠吞服双倍的药量,勉强让自己一天保持了3-4小时的睡眠。
每天他都拨打那个号码,早中晚各一次,只是一直都没有信号。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拨打那个号码,终于不再是属于无信号的忙音。
嘟了几声后,他的电话被接通了。
“喂,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性的声音。
声线非常好听,如同沉重的管风琴,低沉清寂,似穹顶覆雪。
“对,有事。我在你的地方等你。”林澜说,他看了看天空,“你大概多久到?”
“很快,两个小时吧。”对方说。
林澜并不奇怪。这人估计之前都在山里,所以都没信号,这鬼地方基建太差了。
这会儿他估计已经返程至少一天了,离这里很近了,所以才有信号。
“等你。”林澜说着,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两小时时。
前方风雪中隐约出现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伴着风声越来越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能逐渐看清他的模样和五官。
他身上穿着防寒服,在别人一穿一个臃肿的装束下,却只衬得他更加高大挺拔。
金色的发丝被风雪钩出了几缕,在白色苍茫的世界中上下浮动着。
他眉目俊美而锋利,正如同这座雪山,美丽庄严,无可私犯。
如果郑苗苗在这里,她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这是林钦安。
男人的脚步很沉稳,一步步地走到林澜面前站定。
“你找我?”
他将金发全都拢到脑后,将他那深邃的眉眼和高耸的鼻梁显得锋利。
他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看这样子,林澜是在这里等了至少一天了。
这人这么忙,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他专门来到这荒僻的地方,又巴巴地等了他这么久?
第132章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林钦安没有从前的记忆。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他两年前从一处医院醒来,除了医护人员以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澜。
那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医院,他刚醒来时试图和医护人员们说话,但是无论他问什么,他们都不会回答他除了治疗方面以外的问题。
直到第二天,这个叫林澜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候林澜才十八岁,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是这里所有人见到他都非常恭敬谨慎,这让林钦安意识他的身份并不一般。
医生把林钦安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林澜,得知林钦安此时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澜挑眉,让医生给林钦安的记忆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显示因为林钦安落水后缺氧时间过长,海马体、颞叶记忆皮层神经元大面积坏死。
这在医学上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失忆。
“所以,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会落水?”
林钦安坐在病床上,问站在他面前的林澜。
“我们是兄弟。同父同母。”林澜说。
“可是你看起来”林钦安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脸上疏离冷漠的神色,“并不像是……”
“因为我们关系不好。”林澜直接说,“可以说是很差。你这次差点死了,是被我逼的。”
“……什么意思?”林钦安有些弄不懂林澜这过于直白的风格。
“你做了一件背叛我们之前的非常严重的事情,而且不打算悔改。”林澜冷漠地说,“你说你死了就让一切抵消……很遗憾,你没有死。”
他的目光落在林钦安的面孔上。
“所以……?”林钦安有些警惕起来。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少年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而他此时直言他曾经置自己于死地。
“既然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了。”林澜勾起一丝笑,可眼中却毫无温度,“怎么说你都是我哥哥,既然这样了,就好好活下去吧。”
“可我是谁?你又是谁?”
他们这番对话中,只得出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他们是兄弟。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林澜都没有透露。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会知道。”林澜说。
想要通过外界知晓格兰家族的两代掌权人,林钦安和林澜的名字,几乎是不可能的。
“连我的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吗?”林钦安问。
“是的。”林澜毫不迟疑地说,“你可以自己选择一个名字,我会让人给你办相应的身份证件。”
林钦安没再说话。
随便就能办一些不存在却具得到社会承认的证件,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大。
从林澜的态度中,他已经明白林澜是不可能告诉他其他的东西了。
可是……
林钦安沉默片刻就去还是开口:“我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件……比我是谁都要更加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的,比起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自己的所有存在、过往……甚至姓名他都不记得,比起这些来说,他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这件事情好像把他半个身体都挖空了,那不是一种疼痛,而是彻底的虚无。
想不起这件事,仿佛他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林澜的神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你想起来了,我会杀掉你。”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从那天之后,果真有人来给他办理了证件。
他们按照林澜的吩咐,问他想要叫什么名字。
林钦安对这个完全不在乎,他依旧沉浸在那种巨大的空落之中。
于是这些人就只能随意给他选了一个名字。
他从此成了一个叫Ezra的人。
社会身份上是孤儿,毕业于本国的一个不错的大学,摄影专业。
医院再次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他已经可以出院后,属于Ezra的账户上多了一笔钱。
足够社会中层人生活好几年的钱。
这对林澜来说显然不多,或许他刻意没有给他太多金钱。这笔钱对林澜来说,只是给这样一个毫无记忆的人初入社会的保障。
他们给林钦安安排了一份对于普通人来说很不错的履历,让他足以找到不错的工作。
林钦安没有选择马上去进入到这种社会生活当中。
他试图在网上找到他自己和所谓的弟弟的身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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