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间卧室已经不再是前几天住的那间,走出房门从整座建筑的布局上看,这里应该是主卧。
她走在昨天走过的这条长廊上,拉孔奥被拉长扭曲的身影落在身后。
脚步轻快地走着,已经没有昨天那叮当作响的铁链交缠声。
这里的餐厅当然也很大,但是谢亦展是挨着郑苗苗坐的。他没有让人做太多精致的菜肴,而是简单的四菜一汤,甚至口味都是接近郑苗苗这种南方沿海小城长大的人的习惯。
吃了一顿“乡味”,郑苗苗只觉得神经也松快不少。
吃完饭,谢以展牵起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步消食。
这是郑苗苗前些天求都求不来的,她当然是欣然同意了。
昨天郑苗苗看到了庄园另一边有葡萄园,此时也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她便让谢以展带她去葡萄园。
两人一起摘葡萄,谢亦展还还带她去私人酒坊中把他们摘的葡萄亲手酿成酒。
玩累了,郑苗苗在日暮时回到了庄园。
谢亦展塞给她一个平板,尽管不能联网,但是这是郑苗苗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能够接触电子产品,何尝不是一个大进步。
平板里面下载了许多单机游戏和电影小说,看得出来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郑苗苗这几天确实也是闲得长蘑菇了,拿起这平板也是津津有味玩起来。
时间很快到过去了。按照往常,谢以展八点之后会离开她的房间。
但是郑苗苗看着平板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九点,坐在她床边的谢亦展还是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在用他的电脑处理工作。
“你不去睡觉吗?”郑苗苗抬起头,问他。
谢亦展看了眼时间,挑眉:“确实不早了。”
说着,他走进了浴室,然后郑苗苗听见里面响起了水声。
过了不久,他穿着裁剪得体面料舒适的睡袍走出来,然后动作自然地上了床,拉开一半被子躺在郑苗苗旁边。
郑苗苗:“……”
“你睡我这里干嘛?”她放下平板,语气不善。
“这是我房间。”谢亦展平静地说。
“……”
沉默一会儿,郑苗苗坐起身就准备要下床离开。
手腕却被谢亦展拉住了。
“干嘛?”郑苗苗偏过头。
“我得看着你。”谢以展说。
“看着我要跟我睡一张床?”郑苗苗一侧的眉轻轻挑起。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这么清楚不是吗?”谢亦展往后靠了些,以一种舒展的姿态靠在枕头上,语调轻缓而微扬,“就像我也不会追究,昨天你用枪抵在我的胸口。”
“……”
郑苗苗一时无言。
谢亦展这意思很明显了,是拿她昨天对他下杀手的事情做威胁和警告。
郑苗苗把腿收回来,躺回床上。
她决定继续玩平板。
玩了会儿游戏,又看电视剧,然后接着又去看电影。
时间越来越晚,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郑苗苗的眼睛越来越累和沉,可是却始终不愿意把眼睛闭上。
已经没什么想玩的了,但是还是机械性地在平板上点着。
而谢以展一直安静地躺在她身边,没有处理工作,也没有睡觉。只是侧头看着她,就这么持续几小时。
直到此刻他看出来郑苗苗已经非常疲惫,却还是强忍着不愿睡觉。
“我在这里你睡不着吗?”他开口。
“没有。”郑苗苗闷闷地说。
其实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有睡好觉。这种极度不安全的境地,使她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有多平静,内心始终紧绷着,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五年前,她无数次彻夜难眠的夜晚。时间被一宿一宿地、一分一秒地拧挤着,榨出苦涩的汁水。
“你不困吗?”她问谢亦展。
她玩了多久平板,这人就在她身边看了她多久。
谢亦展摇摇头。
他这种背景算不得干净的人,情况特殊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是常事。平常更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也足够保持精力。
但是他知道郑苗苗跟自己不一样。
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匆匆一瞥的病历单,他一双平静如夜空的眼睛注视着郑苗苗。
他记得那张病历单上,郑苗苗除了心理方面的疾病,身体上也不够健康。
郑苗苗刚被他带到这个岛上时,她面色红润,体态有力而健康。说明这几年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或许也有那些人的功劳。
但是她在这里才几天,此时已经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变得苍白,几年的功夫,消解起来也是这样容易。
想到这,谢亦展拧起眉,心中似乎被一只手不断翻搅着。
他坐起身,把郑苗苗的平板拿走放到他身旁的床头柜上。
郑苗苗虽然刚刚根本放不下平板,但是此时谢亦展把它拿走,她也并没有阻止。
谢亦展关了灯,轻声对她说:“那睡吧,明天再玩。”
郑苗苗闭上眼,谢亦展也闭上了眼睛。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有限的时间中让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也是他的一项必修课。但是他却有意不让自己睡去。
于是他能察觉到,睡在他身旁的人一直在不断地辗转,气息紊乱。
终于,大约是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听见郑苗苗的声音。
“你还醒着吗,你能不能别睡了?”
他听到郑苗苗边问,边开始推搡他的胸膛。
昨天,他被同一只手用枪械抵在了同一个地方,但是他却没有吸取到丝毫教训。
依然听到了胸口略微急促起来的跳动声。
他出声:“怎么了,睡不着吗?”
“你还没睡啊?”郑苗苗惊讶,随后又说,“对啊,能不能给我找点安眠药,我睡不着。”
第97章 替身
“……”谢以展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能。”
房间很暗,只有透明纱绸般的月光映在墙壁上流连而变幻着。他看见面前的身影侧成一道曲线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着,伴随这般的律动好似不断地散发出温热和馨香。
他抬起手揽上她的腰,略一用力就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于是郑苗苗的脸撞上了他的胸膛。
谢以展只穿着宽松的睡衣,大部分胸前的衣服都因为侧睡而滑落,郑苗苗毫无意外且毫无隔阂地撞在了他的胸肌上面。
人的胸肌无论多么强健,在放松的时候总是挺软的。
郑苗苗虽然猝不及防被拉过来,心下觉得很突兀,但是脸颊贴上这硬中带软的触感,还是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
谢以展的身体微僵了一瞬。
他沉默着,等待那阵涌过全身的电流缓解了些许,才声音微哑地说:“安眠药对身体不好,也会有依赖,你比我知道。”
郑苗苗沉默。
她当然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靠着安眠药才能让每天能保持人体所需要的基础睡眠,甚至也只有四到五小时。
那时候她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药物而好转,精神状态反而急转直下。
谢以展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这里。”他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将她毛茸茸的脑袋按入自己怀中。
“你睡着之前,我会一直陪你,不要怕。今天晚上睡不着也没关系。”
一个绑架她的人说会一直陪着她,这句话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吗?
换做脑子清醒的郑苗苗,只会觉得这说法实在是幽她一默。
但是此时的她被对方抱在怀中,听着他胸膛中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后背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抚,感受隔着布料相贴的皮肤中不断交汇着的温暖…她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平静下来,思绪也从当下的紧绷中突然松开,对方胸膛心跳的频率熟悉得几乎能扯出一根弦,勾连她记忆中邈远的过去。
曾经有许许多多的夜晚,也有一个人这样抱着她,告诉她,不用害怕,他会一直陪着她。
——你不睡我就不睡,我一直陪着你。
——如果天亮了还没睡着,我们就一起去看日出。
他们有着这样相似的心跳和体温。
两个时空似乎在郑苗苗的耳畔和心间重合交融。
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从原本的僵硬紧绷满满变得放松柔软,谢以展的眼眸也不禁软了下来,清冽冽地盛着一捧月光。
随后他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他便将手松了些许。
他看见郑苗苗在他怀中抬起头。
借着零星的夜色,和一直以来都在锻炼的视力,他能看到女孩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对她展现出笑容,可是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丝怪异。
他无法忽略这丝怪异感,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每一丝直觉和异样都是无数次训练后留下的条件反射般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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