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笑意拨动他的声线,让人的耳朵微麻,“真有天赋,苗苗。”


    “好玩。”郑苗苗的眸中闪起某种光亮,似乎被这原始的狩猎快感嘉奖了情绪。


    看着身旁双眼光亮,脸上也扬起笑容的郑苗苗,谢以展觉得比他这些天在房间中见到的那个眸光灰暗,形容枯槁的女孩要好太多了。


    克制不住的念头在他的心海中如同一块快速浮起的岛屿跃出海面:他想要留住她的笑容。


    让她开心多一些,而非是恐惧和疲倦。


    谢亦展带着她去更深的地方狩猎,广袤的森林中偶尔的枪响像石子投掷下的水波涟漪,几次漾起飞鸟后,又几次归于平静。


    最后一次,一只高大的猎物随着枪响倒下,郑苗苗欣喜地转头看向谢以展,似乎想要向他传递自己的成就感和喜悦。


    谢以展以一种本能般的速度接收到这信息,他的眼尾也勾出笑意,嘴唇微张,似乎正想说一些赞扬她的话来。


    但是却在话说出口的前一瞬,被胸前那独属于金属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堵住了喉咙。


    眼前这个上一秒——不,此时此刻都还是笑吟吟的女孩,眼眸弯弯像是正在与他分享喜悦的女孩,却把枪抵在了他的胸口。


    胸膛中似乎传来沉重的一声闷响,是他被自己的心跳给砸得胸口闷痛。


    此时谢以展才回过神来,刚刚他的一切行为有多荒唐。


    他让一个本应是他的囚犯的人拿上了枪支,甚至在忘乎所以的飘忽中离开了戒备森严的武器馆,在这茂密的杉木林中,和眼前这个拿着致命武器的女人毫无戒心地亲密接触。


    他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郑苗苗那冷漠而锐利的神情时,他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想起来:他们本就是敌对关系。


    她是被他绑架来的人,她想要他的命,才是合情合理。


    接连涌起的情绪如同层层拍岸的波涛,每一个都令他措手不及。


    最终他竟然露出一个浅笑。


    他没有管抵在他胸膛的木仓支,而是将手举过头顶,向远处摆了摆手。


    郑苗苗面对着谢以展,她没有回头,自然是不知道她的身后有什么。


    但是尽管看不到,她大抵也能猜到。


    第95章 青鸟


    郑苗苗知道,就算谢以展和她已经偏离了这座岛屿的中心,但是谢以展身边的安保肯定不会松懈到一点都没有的程度。


    就算排除掉她这个不确定因素,这树林中有不少大型动物,一个不小心也会有生命危险。


    结合谢以展的动作,她已经明了:是狙击手。


    这点她并不意外,在她对谢以展举枪之前,她就已经明白会有这样的风险——被不知道数量的狙击手瞄准脑袋的风险。


    她意外的是,谢以展竟然做出了一个疑似“退下”的动作。


    她看见眼前的男人,眼角带笑,睫毛似乎沁住了树林中的雾色。


    “动手吧。”他对郑苗苗说。


    他的笑容越发明显,一张俊朗的脸上显露出些许不正常的疯狂之色。


    郑苗苗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一把长长的钩子,要从他的眼中投进来或勾出去些什么东西。


    侵略的,冷漠的,唯独没有犹豫。


    谢以展都以为,她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郑苗苗扣着扳机的手紧了紧,似乎下一秒两人的耳畔就会传来子弹穿膛而出的声音。


    然而下一瞬,她却将枪支从谢以展的胸口前移开。


    “逗你玩呢,那么严肃干嘛?”


    她将枪支收回,随意地抵在自己的下颌间,笑着说。


    刚刚被这把枪支抵住心脏时谢以展都不曾皱眉,此时见状却狠狠蹙起眉。


    郑苗苗见他这个模样,还勾唇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意识便瞬间模糊起来。


    谢以展上前一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枪支也被他拿下,随手丢弃在一旁的草丛中。


    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人,都是身材高大的男人。


    比起身后站得笔直神色严肃的其他人来说,为首的男人站得随意,笑容也带着些痞气。


    “老大,这小妞真的这么好?”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凑上前,想要把谢以展怀里的郑苗苗看出个究竟来。可惜谢以展把她抱得很紧,脸蛋都埋在他的怀里,以至于贺肖什么都看不见。


    “嘿,真稀罕。”看不到人,贺肖扫兴地抬眉,忍不住挖苦他,“人家都想要你命了,你还巴巴把狙击手撤了,让我用麻醉弹。我都多少年没用过这玩意儿了。”


    说着,贺肖嫌弃地将手中地麻醉枪扔给身后的人。


    “要不是我,老大你这小命可要留在这小妞手上了,现在给我看一眼都不成啊?”贺肖说。


    “她没想要我的命,有没有你都一样。”谢以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给郑苗苗摘去麻醉针之后,他换了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姿势把郑苗苗抱在怀里。


    “哦?”贺肖闻言更来劲了,“她不是被老大你绑过来的人质吗,还舍不得杀你?老大你魅力这么大啊?”


    “她又不像你,没长点脑子。她知道杀了我也出不去。”谢以展抱着郑苗苗上了一辆刚刚驶来的车,依旧没正面对贺肖说什么。


    “那你这么说我更不明白了。”贺肖有些不服气,追着谢以展一同上了车,“那老大说她又不打算杀你,她干嘛还来这一出?不怕打草惊蛇吗?”


    谢以展坐上车,贺肖正想跟他一起挤在后座,被谢以展赶到前面去了。


    他坐在副驾驶还是一直忍不住把头往后扭,想看看这把他家老大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刚刚他向谢以展问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他脑瓜子里的问题越来越多,一个不成又接着问另一个。


    “那老大你都被人家迷成这样了,咱们的计划还咋整?谢以衍那小狼崽子咱还收拾不收拾啊?”


    “……安静点。”


    这个问题谢以展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间隔了几秒后,低声对他说。


    “行吧。”贺肖一脸扫兴,但是显然他很听谢亦展的话,见谢以展这样态度认真的模样后,也没再追问。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谢以展伸手将郑苗苗有些乱了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又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


    再次睁眼,郑苗苗只觉得头疼无比。


    头沉重得像从脖颈以上就被灌满了水泥,又沉又胀。脖颈以下又是同样不遑多让的酸痛感。


    她盯着天花板,眨了好几下眼,记忆才逐渐回笼。


    她没开枪,但是好像被谢以展的人用麻醉弹打了。身体的不适,是麻醉弹的后遗症。


    她拖着沉重的脑袋偏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谢以展。


    他正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只为他添了一分颓色的英俊。


    他这样守着一个企图对他下杀手的人。


    “我睡了多久?”郑苗苗开口,嗓音带着干涩。


    谢以展起身扶她起来,给她身下塞了两个绵软的枕头。


    接着又给她倒了水,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下。


    “睡了十几个小时。”他说,眉眼间似乎有些懊恼和愠色。


    郑苗苗也从善如流地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水,喝了半杯。


    “头痛。”喝完之后她说。


    她抬起头,原本有些泛白的唇色在喝了热水之后似乎变得红润了一些,水色晶莹地挂在唇上。


    “我给你揉揉。”谢以展走到郑苗苗身后,给她按摩舒缓。


    窗户是开着的,树叶沙沙地响起来,是风的婆娑之声。


    一只青色的小鸟落在树枝上,转眼间树枝又上下摇晃起来,晃动渐停时,青色的小鸟已经落在窗棂上。


    细细的啁啾声像一首小令,应和着阳光在屋内流动着。


    屋内两人谁都没说话,却自有融洽而温情的默契。如果青鸟有灵性,它应当会认为这是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


    两人谁都没有提那支枪的事情。


    “怎么样,好受些了吗?”谢以展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郑苗苗点点头。


    谢以展的按摩手法出乎意料地还可以,郑苗苗觉得头疼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紧接着就是饥饿感被唤醒。


    “我饿了。”她说。


    “那吃饭吧,饭一直在让人给你准备着。”谢以展说。


    第96章 未眠


    郑苗苗点头。然而这次吃饭却不像从前一样,是有人从外面送进来,反而是谢亦展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先去洗漱吧。”他说。


    郑苗苗将外套拢了拢,翻身下床,谢以展已经为她拿好了鞋子。


    洗漱之后,依然没有人送吃的进来。


    谢以展牵着她的手,走出了这间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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