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握住郑苗苗的手腕。


    “你怎么了?!”他提高音量,试图唤回郑苗苗的意识。


    他的双手如同钢筋般,握住郑苗苗的手腕之后她的手便无法动弹半分。而失去了疼痛的刺激和环节,却让郑苗苗更加痛苦。


    她浑身如同岸上濒死的鱼般颤抖,嘴唇被她自己咬破,鲜血直流。


    谢以展只能用一只手扣住她可以活动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便刺入她的双唇中,撬开她的牙关,避免她再咬伤自己。


    怕她咬到舌头,两根手指直直地抵在了郑苗苗的舌根处。


    郑苗苗直直地咬下,全然没有收手,手指瞬间被咬出深深的伤口,鲜血溢出。


    但是随着手指越抵越深,郑苗苗的牙关已经难以用力,整个口腔被手指抵得满满当当。


    被迫打开口腔,被几乎抵到喉咙后,便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被郑苗苗狠狠咬了一口后,手指都有些血肉模糊了,谢以展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后脖子却浮上了些许红色。


    越来越深。


    不能咬自己,也不能咬他之后,郑苗苗情绪更加糟糕,喉咙间不断发出呜咽,双眼不断流着泪。


    见她虽然还是非常痛苦,但是意识似乎有些清醒之后,谢以展便俯身跟她说:“我现在放开你,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好不好?”


    见郑苗苗似乎应该听懂了一些,他缓缓抽出手。


    双指末端鲜血直流,指尖却满是水渍。


    第92章 锁链


    谢以展放开郑苗苗后,因为刚才长时间被手指抵在喉咙,郑苗苗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反复干呕了好几次,这种难受的生理反应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了些。


    她逐渐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双眼虚焦地盯着天花板,轻轻地喘息。


    谢以展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胸脯。


    这虚弱又死寂的模样,再一次回到了刚才谢以展刚才推门而入时的模样。


    只是更耗尽了她的气力。


    “你到底怎么了?”他伸手想要轻抚她因汗水而濡湿在鬓旁的额发,但手刚抬起,又放下了。


    郑苗苗将头偏向他,虚弱的脸上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些许哀求的神色:“可以让我出去走走吗?”


    谢以展低头看着她,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早晨鲜艳明媚的阳光,在偏粉的墙面上落下修长灰暗的影子。


    她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水,双眼不再像两天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睁开眼的模样时漂亮,反而裹着一层水雾,缠绕着血丝。原本乌黑的眸色也黯淡着,哀求背后是她未言语的恐惧。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呆这么久……”她看着他,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这张虚弱的面容在谢以展的瞳孔中久久停留。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针对郑苗苗的调查资料中的一段信息。


    郑苗苗在四年前,大学毕业,回到她家乡的那个小县城。


    那个县医院的精神科,有她的好几次就诊记录。病历单上诊断她有着重度抑郁,伴有明显的躯体化、长时间的失眠和较为频繁的刻板行为。


    之后她跟那个叫林钦安的人离开,两人居无定所,便没有再有相关的病例资料。只知道她再次回来之后,便已经是正常人的模样。在林钦安车祸后,她也很快从阴霾中走出来,开始一手打造自己的公司和团队。


    关于郑苗苗的资料太多,不仅她,她背后的势力更值得关注和警惕。所以当时谢亦展翻到那页资料时只是匆匆扫一眼,若非他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此时也根本想不起来。


    他怎么会想到,在彼时被他匆匆翻过的、黑白的纸张上沉默而呆滞“重度抑郁”。落在她身上,落在此时他的眼中,会是这样触目惊心。


    “你先吃早餐,吃完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他轻声说,声音是生平有过的柔和。


    他这样一句话终于让郑苗苗眼中有了神采,她重重点头,接着便想快速起来。不过因为刚才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刚撑起双手就有些脱力,向后滑去。


    接着后背上传来一道沉稳的支撑力,是谢以展扶住了她。


    谢以展慢慢将她扶起来,往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让她能够稳定地坐起来。


    接着又把桌子移过来,上面摆着她的早餐。


    郑苗苗拿着餐具想要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但是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以致她无法正常的使用餐具。


    于是她就想双手捧着碗喝一些粥,可是才把碗从桌上捧起来,手又开始颤抖,她低下头想去够着碗沿,可还是根本喂不进嘴里。还让粥撒出来一些,米粒烫得她手上的皮肤有些泛红。


    谢以展伸手从她手中把碗拿过来,又用另一只手拿过一张纸擦去她手上的米粒。


    “我喂你吧。”他低声说。


    郑苗苗下意识有些排斥,可是想到吃了早餐才能出去,又忍住了。


    她乖巧地一口口喝着谢以展用勺子喂过来的粥。


    银制的汤勺稳稳地拿在谢以展手中,他看着女孩的苍白的脸色终于开始一点点红润起来。


    有某种柔软而酸涩的东西,啃噬着他。


    他学过一些专业的医学知识,结合郑苗苗的病史,他第一时间便辨认出郑苗苗那不受控的手抖便是躯体化的表现。


    他还想起来,这种抑郁症是终身不可治愈的。


    它必须要一次又一次地被战胜。


    是他唤醒了吞噬她的恶魔,让她再次陷入灰暗中。


    “我的错……”


    他低声自语,郑苗苗没有听清,此时她也没心力去关注旁人,只是专心地喝着粥。


    很快,一碗粥下肚子,胃里变得暖烘烘,郑苗苗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她恢复些许精神,看上去好像和往常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她迫不及待地说。


    “嗯。”谢以展点头,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谢以展走过去,拿进来一套浅绿长裙和有着大帽檐的白色帽子,还有另一副金属手铐。


    看见那手铐,郑苗苗有一瞬间的失望,但是她也知道谢以展愿意让她出去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于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谢亦展将衣物递给她,其中甚至还有贴身衣物:“外面很晒,所以给你多准备了帽子。”


    “嗯。”郑苗苗接过衣服,又晃了晃手上的手铐,示意谢亦展打开。毕竟不打开的话她是不可能换衣服的。


    谢以展替她打开手铐,郑苗苗等着他走出房间,却见谢以展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郑苗苗注意到谢以展朝着天花板的某一处看了一眼。


    她听见这人说:“我不可能放着没有手铐的你单独在这房间的,你先换,我不会看到的。”


    郑苗苗:“……”


    现在她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沉默一瞬后便低着头快速换起衣服来。


    衣料和身体摩擦中产生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刚才那两根被咬伤的手指终于传来痛意,是一种细微的、令人心痒的疼痛。


    换好衣服后,郑苗苗看着谢以展拿出新的镣铐。


    她以为会是锁住她双手或者双腿的样式的镣铐,却没想到谢以展把其中的一端扣在她的右手手腕上,另一端却往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一扣。


    ……嗯?


    郑苗苗表情迷惑了一瞬。


    但是她没有发表疑问。


    “走吧。”谢以展对她说。


    郑苗苗点点头。


    似乎是为了避免她被锁链拖拽,谢以展直接用左手牵住了她的右手。


    两只被锁链束缚的手握在一起,长长的黑色锁链在两人的手腕之中垂下。


    第93章 海岛


    谢以展牵着郑苗苗走出房间。


    不出意外,房间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拱形天花板支撑着整体建筑,脚上踩着波斯蓝的手工地毯。墙壁上挂着浓稠的绿色帷幔,有着许多用橡木做画框骨的油画,郑苗苗看了几眼,有拉孔奥濒死图、农神食子图、伊卡洛斯坠亡图……


    粗浅扫去,几乎全是悲剧性的,且画面冲击感极强的油画。


    一侧的黑檀木扶手成为了两人的引导线,谢亦展牵着她向巨大巴洛克式下沉螺旋楼梯处走去,在走廊的尽头,最后一幅油画印在郑苗苗的余光中。


    处于青铜高塔的暗色长室,被一道流淌的金色光辉劈开,珍珠般美丽的金发少女斜倚在象牙床上,手臂向那道光柱伸去。光柱被画面放到最中心的位置,一切的暗色都在衬托光柱的神圣,似乎是懵懂美丽少女接受神明洗礼点化的圣洁故事。


    光柱在她身上化作细细的金色涓流,流淌在她的腹部和四肢上,如同细密蛛网。


    这是达娜厄淋金色雨的故事。


    金色雨其实就是贪恋达娜厄美貌的宙斯化作的,这场看似神圣庄严的故事,其实是宙斯对少女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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