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苗苗隐隐觉得头有点昏沉。


    “不舒服吗?”一旁时刻关注她的李修译见她不自然地闭眼好几次,出声问。


    “有点。”郑苗苗点了点头。


    她心下有些不好的感觉,但是偏头看见李修译依然神采奕奕的模样,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


    又开了一会儿,她觉得头晕得实在有些厉害,眼前都有些迷蒙了。只能在应急车道停下来,准备和李修译换位置,让李修译来开。


    他们走下车,郑苗苗先坐上了副驾驶。


    却久久没见李修译上来。


    她正准备下车看看,却猛地动作一顿。


    试探性地朝外面喊了几声李修译的名字,无人应答。


    沉默一秒,她在车内从副驾驶直接跨到了驾驶座。


    从西区出来之后,这一段路程总给她一种很莫名的压抑感。


    现在看来不是她的错觉。


    这会儿下车就是自投罗网了。


    郑苗苗拿出手机,想给人发消息,消息却发不出去。


    附近有屏蔽器。


    她抿着唇,准备直接开出去再说。


    手刚握上方向盘,却感觉眼前逐渐黑了起来。


    郑苗苗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头晕真的是因为车被人动了手脚,李修译这家伙刚才为什么没事?因为她比较虚吗?


    ……


    之后的意识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昏沉。


    像是做了相当相当漫长的梦,中间似乎有醒来几次,但是因为意识太过昏聩,竟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迷糊间似乎感觉一直在车上,摇晃着奔波。


    她很着急,想醒来,可是意识一直被拉入黑色旋涡,无法挣脱。


    眼前蒙着一块黑色的布料,很厚实,但隐隐能见到一些光亮。只觉得光暗交替着,昏沉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日夜。


    长久地被困在一个座位上让郑苗苗十分不舒服,她记得自己因为干渴而醒来一次,然后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紧接着一些微热的糊状液体被灌入她的口中。


    她正想努力清醒地更久一些,了解更多的情况以为脱险做准备,但很快她又昏沉了过去。


    等她再次彻底清醒时,是在一间明亮的欧式复古风格的卧室中。


    墙壁上是粉紫繁复的花纹,贴挂着几幅油画,以郑苗苗目前的眼力,觉得大概是真品。


    清丽的阳光携着树木的绿影从扇形窗户中跃进来。


    这对晕沉了几天的郑苗苗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狠狠吸了几口,用以置换肺中闷热的气体。


    她正想从床上起来,刚坐起来,手腕却传来一股拉力。


    有些钝痛。


    她回头看,发现左手手腕被一只金属手铐拷在了床柱上,手铐的中间缠了一圈布料,所以她刚才突然起身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特别疼。


    郑苗苗心下一沉,刚清醒过来的脑袋才终于对对自己“被绑架”这个概念有了认知。


    这时她余光中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抬头看去,是一个摄像头。


    郑苗苗看着摄像头时,白色的木质门被缓缓推开。


    听到声响,她马上将视线转到门上。


    首先看到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握在把手上,手很白皙,手背很光滑,但是指腹间却有些粗糙,好像生着一层老茧。


    接着是一截有力的手腕,然后便能见到门后人的模样。


    郑苗苗盯着进来的人,没有说话。


    来人很高,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完全展现了他高大修长、宽肩窄腰的身材,黑发梳到脑后,露出优越的眉眼骨相。


    郑苗苗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看了一会儿,她发现这人长得有点像谢以衍。


    难道是据说跟谢以衍斗得很凶的那个堂兄,叫什么来着……


    谢以展。


    郑苗苗从记忆里的犄角旮旯里勉强想出了这个名字,并且不完全保证准确性。


    虽然她这两年和谢氏多有合作,但都是和谢以衍那边。再加上谢以衍和谢以展一直以来都斗得不可开交,阴差阳错,郑苗苗竟是一直没见过谢以展本人。


    “谢以展?”郑苗苗试探地叫出这个名字。


    男人长眉轻挑,有些意外:“郑小姐猜得真准。”


    他缓缓走进来。困住郑苗苗的床的不远处有一张桌椅,那里正对着窗户,阳光穿过,拉下淡灰色影子。他在那把黑金高背扶手椅上坐下,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郑苗苗。


    男人的回答相当于直接承认了他的身份。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谢以展之后,郑苗苗不再说话,而是快速地强迫自己昏沉了好几天的大脑去思考目前的现状。


    随着谢以衍的回国,这两年谢家的斗争越发白热化,这点郑苗苗知道。而且谢以衍势头很猛,他父亲这一脉全都死了,只剩下他,这么势单力薄,以前都能和谢以展斗得有来有回。后来是祁谨横插一手,才把谢以衍逼到国外去。


    如今谢以衍回国了,祁谨也没再插手。甚至因为郑苗苗的缘故,几个男人之间还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谢以衍在谢家的发展自然是越来越好了。


    谢以展会坐不住了,也不奇怪。


    见郑苗苗只是抿着唇冷静地看着他,全然没有被绑架到一个陌生地方惊慌失措的模样,谢以展脸上竟然浮现了些许笑意。


    “一直都听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喜欢上了一个普通女人,我看郑小姐这模样也不像普通人。”


    “也对,毕竟你可不止跟我弟弟有纠缠。见过大风大浪也正常。”


    “有水吗?”郑苗苗没有接他的话。


    见郑苗苗完全不接他的话茬,而是这样问,谢以展神色微顿,然后语气自然地说:“现在只有茶,可以吗?”


    “或者等一会儿,我叫人送水来。”他提供了两个选项。


    “可以。”郑苗苗说。她这话显然是在接谢以展的那句“可以吗?”。


    第90章 暗涌


    谢以展侧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冷白的手指握在茶壶黑沉的把手上,格外显眼。


    红茶的香气缓缓膨胀在两人之间,谢以展的动作不疾不徐,显出一副从容优雅的模样。


    郑苗苗倒是没想到谢以展是这个样子。


    受到赵明玫赵成翰那对兄妹的影响,她总是下意识觉得谢以展跟赵成翰一样,是被家族硬捧上去的草包。


    也是她从没对这点深思过的缘故,因为以前从来不需要跟谢以展有什么接触。


    此时想来,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随意了。谢家不像赵家那样坐在京中一帆风顺吃老本,谢家那些产业多是见不得人的脏活,能在这种地方跟谢以衍斗得你来我往,这谢以展就不可能是个草包。


    “不算很凉。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这里的茶水是一小时换一次的。”谢以展把茶杯放到郑苗苗手上。


    热烘烘却不烫手的温度从瓷质茶杯传递到手心,郑苗苗低头喝了几口。


    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怕谢以展往这里面投什么东西。虽然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是至少是两天以上。这中间他们想给她吃什么都轻而易举,更不要说现在了。


    郑苗苗把手中的茶喝光了,然后对谢以展问:“有没有吃的?”


    这红茶应当是好红茶,但是郑苗苗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没有正常进食,胃袋已经完全空了


    她的唇瓣上还沾着清亮的茶水。


    谢以展看着她的眼眸停留了些许。


    “有。”他说,“已经叫人送来了。”


    “没问过你的口味。你有什么想吃的话现在可以跟我说。”他缓缓说。


    此时房间中阳光旖旎,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得简直像许久未见的老友。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见到这样的情景,估计也绝不会相信这两人一个是绑架者,一个是被绑架者。


    手腕上沉重的触感却一直在提醒着郑苗苗。


    “不用。”郑苗苗说。


    她确实挑食,但是现在很饿了,胃袋简直快萎缩了,怎么还会挑剔口味。


    而且虽然说她故意表现得平静,但实际上也没那么心大。实在是没什么心情跟谢以展说她的口味偏好。


    “那也行,我们这厨子手艺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谢以展嗓音有些许笑意。


    绑架人的地方还带着厨子。


    郑苗苗看向窗外,她现在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被树枝嵌画的缥蓝天空。


    “我们现在在哪?”郑苗苗问。


    谢以展挑眉:“这……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不在国内?”郑苗苗退而求其次问,尽管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当然。”谢以展说,“而且离国内挺远的。”


    谈话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东西到了,我去给你拿。”他朝门口走去。


    郑苗苗的视线跟随着他。


    见他打开门后走了出去,用中文回了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回了一句非中文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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