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苗苗真的很感激。
“是我要谢你。”穆起明摇了摇头，看向郑苗苗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自己卖给了宴享。
穆起明打小爹不疼娘不爱，和妹妹相依为命。小时候妹妹的病还没有很严重，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他高中就辍学，到处打工，供妹妹读书。
他爸是赌鬼，自从知道他能挣钱，就想方设法从他手里把钱骗走、偷走。或者干脆让债主来找他要钱。
这些穆起明都扛下来了了。
然而等妹妹快上高中时，她的病情突然恶化，穆起明打三份工的钱也根本供不起那医药费。
他只能铤而走险。他从前在武馆工作过两年，身手是武馆里最好的。妹妹病情恶化后，他便靠着身手去帮有钱人接一些脏活。
这来钱是快多了。可是命运永远不眷顾他。医生说妹妹病情恶化得太快，而且情况太特殊。她这样的情况只有D国的一个团队才有能力治疗，可这需要的钱是几百万。
替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工作后，穆起明也知道宴享。他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从前他接脏活时还帮宴享处理过“不听话的人”。
可是他已经走投无路，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他还是选择去了。
好在他有一张好看的脸，让他在最没路走的时候还有卖身这个选择。
穆起明嘲讽地想。
他虽然从小就有一张好看的脸，为此还被街巷里的小混混针对过。很多女生也跟他告白过，可是他身上负担太重，实在是没有心思想着这些。
而且他爸那个烂赌鬼就是靠着那张脸到处哄骗女人，把她们骗得倾家荡产，把他妈弄得郁郁而终。最后还得了一身病，让他很早的时候就对男女之事产生了阴影。
没想到走到临头了，还是得靠这张脸。
他到宴享后，很快就被赵明玫看上。里面的人都羡慕他，说赵明玫给钱大方，玩得不花，而且人长得特别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感到庆幸——但是他实在对谁买了自己没有想法。只是终于能拿到钱了，这点更让他振奋。
他第一次被叫到赵明玫这里来，便是今天晚上。
他看着赵明玫找来了一个朋友。这“朋友”和赵明玫、乃至和全场的人都有些格格不入。她显然不是富豪，举手投足间也没有被金钱浸润出的那些上流人士的气质。
她长相普通，和赵大小姐差太多太多，看起来家境也只是比较殷实。
他被赵明玫指派给她时，他看到身边和他一起被赵明玫买来的男人递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目光。
穆起明没在意。他清楚自己的定位，无论赵明玫让他去伺候谁，他只要能拿到钱，都是一样的。
他听到赵明玫随意地跟她的朋友说着他的情况。
烂赌的爸，生病的妹妹，滚雪球一样的欠债，天价的医药费。
穆起明前半生的荆棘和难堪，就这么被赵明玫像说简历一般随口说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心中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为了钱把自己卖给宴享时，他已经不再是个有尊严的人，只是一件货物而已。
可是他却注意到了她眼中的难过。
她听了这些不堪后，不是轻慢也不是同情，而是难过。
她难过一个陌生人的疮疤，就这样被随意地像商品一样展示。
那一刻穆起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赵大小姐把他分给她，也挺好的。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郑苗苗对他的抵触，并且得知她马上要结婚了。
第49章 自由
他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失落。
来到了大厅，她和赵大小姐成了人群的中心。
他听到那些人和她说的话，还有他们私下里的窃窃私语。
那些只言片语再结合之前赵明玫和她说的话，让他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和沈家、李家都有着不浅的情感牵扯。
他从前替那些人做事，也听过一些这些权贵的事情，可是哪怕是他的雇主，讲起这些人来也是讳莫如深。因为是随时都可以碾死他们的庞然大物。
很快穆起明便没有空多想，因为韩昳来了，他要将他送回宴享。
韩昳不是宴享的老板，但是他见过宴享的老板在韩昳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被退回给宴享，他不怕那些折磨，但是这样钱就拿不到了。
想到这，他浑身都绷直了。
他没想到她会出手。
她从他口中咬过葡萄时很小心。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扑在他的唇和鼻间，温温热热的，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碰到他。
可是她还是要把那颗他咬过的葡萄吞下去。
他看着她嚼动双唇然后将葡萄吞下去，心中生起了一些他也说不清的奇怪感受。
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她的嘴唇，甚至因此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然后他听见她说要给他奖励。
他坐在榻上。
只到他胸口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此时他抬着头却只能看到她轻弯的嘴角，还有微敛的眼眸。
这是一场众目睽睽下的心照不宣，无数双眼睛里，这是高位者漫不经心的逗弄和羞辱。可是只有他知道，这是包裹在轻慢之下的真诚。
她像神明。
酒液落下。睁大的眼眸中，无数只红色蝴蝶缓慢坠落，像一场宽恕。
这一刻，韩昳看向他那异样的神色和此时面前女孩低垂的眼眸重合。
他想起了那些只言片语，刹那间似乎全然想通了。
原来韩昳也不过是那些人的一员。
旁人眼中的蒹葭倚玉，可如果她是蒹葭，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只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玉。
任柔把酒瓶砸过来时，他什么都没想。
没有想过要讨好她，没有想过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不可能让她受到伤害。
像他这样的人，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不知道多少，这点又算什么呢？
“不用谢我，我跟那韩昳有过节，他针对你也有我的原因。”郑苗苗听到穆起明说要谢她时，连忙摆手。
在穆起明救了她之后，穆起明在她眼中就不再是一个赵明玫丢过来而她不得不帮忙的陌生人了。他算是她的恩人，她当然要郑重对待。
“其实今天这事，都是因为赵明玫而起。她算计了我，而如果不是你，受伤的也会是我。作为她对你我的补偿，我会让她把你在宴享那边的合同买断。以后你就自由了。”郑苗苗说。
穆起明睁大了双眼。
郑苗苗没有明说赵明玫是怎样的算计，穆起明也没有去猜。只是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从这一段话中就能听出来，赵明玫算计了郑苗苗后心中有愧，而郑苗苗用了这个愧疚，换来的却是他穆起明的自由。
她甚至都没有为她自己去要什么。
在她被朋友背叛后，她第一时间做的，不是为自己解气，而是帮助他脱离泥沼。
“赵明玫说，三天内会把合同给我。我不了解宴享，她把合同给我后我先让律师看看，再转交给你。然后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漏洞，有的话你和我说，我会让赵明玫那边处理。”郑苗苗说。
她想得很周全。虽然她不知道也没去过宴享，但这些地方无外乎都是一个德行。自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谢谢你。”穆起明双眼干涩地看着郑苗苗，嗓音沙哑。
“不客气，有钱之后要和妹妹好好生活啊。”郑苗苗说着，脸上忍不住带了些笑。
如果可以，她希望所有人都过上充满希望和幸福的生活。可是她能力太有限，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已经是竭尽全力。
如果穆起明只是个陌生人，她在韩昳手下救下他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些心情。此时此刻，她莫名觉得，还好穆起明救了她，才能让她顺理成章地大费周折去救一个人，去挽救一对兄妹的生活。
看着她笑得开心，穆起明也忍不住勾起了唇。
意识到他自己在笑的时候，他也惊讶了，自从妹妹的病情恶化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了。
他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就是将全身的骨头折成柴火，将血肉当做燃料，为他妹妹续命。
这样一束彻底照亮生活的光，却是来得如此突然。
他说：“你买下了我，我……”
“等等。”郑苗苗闻言连忙摇头，“不是我买下了你。”
“可是如果是赎身的话，我是得不到钱的。”穆起明慢慢地说。
郑苗苗一愣。
确实。其实她让赵明玫买断的，就是穆起明的“卖身”合同。穆起明会得到钱，宴享会得到“中介费”和“赎身费”，而她将得到穆起明的“使用权”。
如果只是单纯的赎身，固然也需要给宴享一大笔钱，可是穆起明就不会得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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