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明看了沈听晚一眼,没有起身。
“沈小姐身体不便,还愿意陪她胡闹,辛苦。”
沈听晚看不清他的口型,陆灼侧过身,拿手机打给她。
“他说你辛苦。”
沈听晚低头回:
“代我说,他客气得挺费电。”
陆灼看完,眼角压了下去,差点没绷住。
陆家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没变。
“七年过去,你还是会被这些小东西绊住。”
陆灼开口:
“你今天叫我来,不会只为评价我的审美。”
陆家明把一份文件推到桌沿。
“签了。”
陆灼没动。
沈听晚走近半步,看见标题。
风险免责及私人关系切割声明。
纸面写得很漂亮:陆灼自愿停止对沈听晚的一切非亲属性医疗资助、居住协助、法律介入。沈听晚因个人医疗行为产生的后果,与陆灼及陆氏集团无关。双方停止私人接触,避免因不当关系影响陆氏集团声誉。
下面还附着一张补充条款。
如陆灼拒不配合,陆氏集团有权暂停其在恒越相关项目中的职务,冻结关联账户资金,撤销已提交给医疗机构的付款承诺。
沈听晚逐行看完,胸口那团棉花被压得更实。
她拿出手机,打给陆灼。
“他要你签放弃救助。”
陆灼看完,把手机按灭。
“不签。”
陆家明抬手,秘书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北城市医院耳科团队,本月有陆氏慈善基金会捐赠设备合作。海外实验室那边,也需要国内担保和前期款项。沈小姐的手术风险本来就高,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把所有环节跑通?”
沈听晚捕捉到“医院”
“海外”
“前期款”几个词。她把目光转向陆灼。
陆灼拿手机打:
“他威胁医疗通道。”
沈听晚回:
“录音了吗?”
陆灼垂下手,屏幕亮着。
“进门前开了。”
沈听晚把手机放回包里,指腹在边缘按了按。
陆家明继续说:
“我可以给沈小姐安排更稳妥的治疗,也可以让沈家拿到一份足够体面的保障。你签字,她回她该回的地方,你回陆家。恒越的事,我帮你收尾。过去七年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我也可以不追究。”
陆灼看着他。
“你管那叫收尾?”
“我管那叫止损。”
陆家明靠在椅背上。
“你从小最擅长算题。你现在算一算,一个听力继续恶化、家庭失控、职业刚起步的沈听晚,能给你什么?你留下她,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
陆灼笑了。
这次笑声很轻,却让站在门边的黑西装往里看了一眼。
“你还是这么会谈生意。”
陆家明看着她。
“生意至少讲回报。你现在做的事,连回报都没有。”
陆灼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
沈听晚的手动了一下。
陆灼没看她,只把文件翻到签字页。陆家明的秘书把笔递过来。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空调风吹动纸角,发出沈听晚听不见的细响。
陆灼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
她写了三个字。
去你妈。
秘书的脸垮了一下。
陆家明的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陆灼。”
陆灼把笔丢回去。
“七年前你砸我手机,把我从操场带走。七年后你换了西装,学会用协议书。进步挺大,至少开始爱护公共设施了。”
陆家明声音沉下来。
“别逼我。”
“你逼过了。”
陆灼拿起石镇纸。
陆家明终于站起来。
“放下。”
陆灼没放。
石镇纸砸向桌角那只青釉花瓶。
瓷器裂开的动静,沈听晚听不见。她只看见碎片弹开,水从瓶腹涌出来,几枝白花倒在桌上,花梗折断,水沿着文件边缘爬开。
陆家明的脸绷到发紧。
那只花瓶沈听晚不懂价格,但看秘书弯腰去捡碎片时的手都停住,应该很贵。贵得足够让陆家明这种人当场失去半秒控制。
陆灼把免责协议拿起来,沿着中线撕开。
一张。
两张。
纸屑落在湿掉的桌面上,粘住,又被水推开。
她看着陆家明,一字一顿。
“你以为我还是七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小女孩吗?”
陆家明绕过大班台,黑西装立刻围上来。
沈听晚往前一步,被陆灼反手扣住手腕。陆灼没用力,只把她带到自己身后。
陆家明停在碎瓷边,皮鞋尖碰到一片青釉。
“好。”
他说。
“从现在起,恒越项目里你所有权限暂停。关联账户冻结。你名下车、房、工作室,我会逐项查。行业内所有合作,我会亲自打招呼。”
陆灼把湿掉的纸屑拍在桌上。
“查快点。你动作慢,我还要催。”
陆家明看向沈听晚。
“沈小姐,你该劝她。她现在还有退路。”
沈听晚听不见,但陆灼把手机递给她,把陆家明的意思打成一句。
“他说让我劝你。”
沈听晚看完,拿过手机,打字给陆家明看。
“陆先生,您威胁病人的医疗通道,涉嫌不当干预诊疗秩序。刚才的内容,我们会交给律师。”
陆家明扫了一眼屏幕,脸上那点长辈式的耐心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可以试。”
沈听晚继续打。
“我会试。”
陆灼看着那三个字,手掌扣住沈听晚的腕骨,带她往门口走。
黑西装拦了一下。
陆家明抬手。
“让她们走。”
陆灼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董,花瓶碎了可以赔。”
她停了停。
“人被你养坏了,得自己付账。”
电梯下行时,沈听晚靠着轿厢壁,手心全是汗。陆灼站在她面前,把外面人的视线挡住。电梯镜面里,两个人都很狼狈,陆灼袖口沾了花瓶里的水,沈听晚的发尾被汗黏在颈侧。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低头。
一封英文邮件跳出来,发件人来自海外听觉医学实验室。标题很长,她只捕捉到几个词:case review,urgent,didate。
她点开。
邮件正文第一行写着:
We are willing to accept Ms. Shen Tingwan for preliminary surgical evaluation.
沈听晚把手机举到陆灼面前。
陆灼看完,刚要打字,第二封附件自动加载出来。
前期评估费用,保证金,跨境医疗协调费,翻译和影像转换费。
那一串数字压在屏幕上,后面跟着美元符号。
陆灼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
银行通知。
账户冻结。
她看着两块屏幕,半晌没动。
电梯门打开,陆氏大厦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沈皓然从休息区冲过来,刚喊了一声“姐”,就被陆灼抬手挡住。
陆灼把自己的手机塞进口袋,抓住沈听晚的手往外走。
外面的风把碎发吹到她脸上。
沈听晚低头给她打字。
“还有路吗?”
陆灼看着那行字,脸上没剩什么血色,却还是回得很快。
“有。”
她把手机塞回沈听晚手里,拦了一辆车。
“先回安全屋。”
第129章 七年后的第一句疼
安全屋的门锁被换了。
陆灼站在门口,拿着新钥匙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拧开。屋里被翻过的痕迹已经收拾过,白板靠回沙发边,桌上多了秦珂让人送来的临时门锁票据和一张便条:先保命,再吵架。
沈听晚把便条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陆灼。
陆灼读完,低声骂了句。
“她可真会排优先级。”
沈听晚听不见,只看陆灼口型,猜到不是好话,便打字:
“秦律师说得对。”
陆灼接过手机,回:
“你们律师是不是入职第一天就学怎么气人?”
沈听晚打:
“你们陆家是不是出生第一天就学怎么砸钱?”
陆灼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停,把手机还给她。
“你赢。”
沈皓然被秦珂的人接走了。未成年不能留在这个局里,至少今晚不行。沈听晚送他下楼时,他把那张复印件塞给她,眼圈红得厉害,还非要装得很酷。
“姐,我不是来添乱的。”
沈听晚摸出手机,打给他看。
“你来送情报,很有用。”
沈皓然吸了吸鼻子。
“那我算不算你们小队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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