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拿新纸写:
“如果是为了看清老师,我可以和陈老师商量。”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压出一个小点。
“但你不是为了这个。”
“你是为了让我离开陆灼。”
沈伯远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林秀芝赶紧放下汤勺。
“听晚,爸爸也是担心你。座位可以先跟老师商量,不急着今晚定。”
沈伯远说:
“该定的就要定。她越拖,越分不清轻重。”
沈听晚看着“分不清”三个口型,手心出了汗。
她在纸上写:
“我分得清。”
沈伯远盯着她。
“你还小,不懂分辨。”
这句话一出来,沈皓然把头抬了起来。
“爸,我姐只是听不见,不是脑子没联网。”
林秀芝低声喊他。
“皓然。”
沈皓然硬着头皮说完:
“你每次都说为她好,可你都没问过她想不想。”
沈伯远把筷子放下。
“回屋。”
这次沈皓然没再顶。他看了沈听晚一眼,端起碗,连菜都没夹,抱着作业本退回房间。门关上前,他还用口型对沈听晚说:
“姐,别怕。”
沈听晚读懂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她不是麻烦”的纸从沈伯远面前拿回来,夹进本子里。
沈伯远看见她这个动作。
“这张纸留着做什么?”
沈听晚写:
“我写过的话,要留着。”
沈伯远的手在桌边停了停。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沈听晚看着他,写:
“我以前也很少说话。”
林秀芝的眼圈红了,她把汤碗往沈听晚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汤快凉了。”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没人再说陆灼。
沈伯远吃得很快,碗筷碰得规整,手机放在他右手边,隔几分钟亮一下。沈听晚看见屏幕上有学校通讯录的界面,班主任陈老师的名字排在里面。
她把那一眼收回来,没有写。
饭后,林秀芝收碗。沈听晚站起来要帮忙,林秀芝按住她的手。
“回房间吧,今天新机戴久了,耳朵累。”
沈听晚点头。
走到走廊,她听见父亲在客厅说话。新机隔着门收得断续,她看不见口型,只能看见林秀芝端着碗的背影停住。
“明天我联系班主任。”
“座位必须调。”
沈听晚扶着门把手,金属凉意贴着掌心。她没有回头。
房间里只开了台灯,书桌上摆着互补计划、期中范围、陆灼错了三个单词的那张纸。
沈听晚把本子打开,抽出饭桌上的纸条。
“她不是麻烦。她帮过我。”
纸角沾了点汤渍,已经干了,留下淡黄的痕。
她拿纸巾按了按,没有擦掉。
手机亮了一下。
沈皓然发来消息。
“姐,你还好吗?”
“爸刚才真的去翻通讯录了。”
“我觉得他明早肯定要找老师。”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胸口闷得轻了一点。她回:
“我没事。”
沈皓然很快发:
“没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没事。”
“你要是不想说,就发个标点,我知道你在。”
沈听晚打了一个句号,又删掉。
她看向桌角那张陆灼写的纸。
“谁装没看见,你就拿给我。”
她不能什么都拿给陆灼。
有些事,是她自己的门,要自己先推一下。
沈听晚重新拿笔,在那张汤渍纸条背面写:
“我不想换座位。”
写完,她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
“陈老师,我想自己说明座位的事。”
她把两张纸一起折好,夹进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里。
门口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沈听晚抬头,看见林秀芝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板新的助听器电池。她没有进来,只把电池放到书桌边。
“明天……你先跟陈老师说说。”
她声音很轻,像怕客厅听见。
“妈妈不懂这些,但你要是不想换,先别急着答应。”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慢慢点了一下头。
林秀芝没有再说,替她把门虚掩上。
左耳的新机还没关,客厅里拨号的提示音被它捕进来,很短,响了一下就断了。大概太晚了,沈伯远没有打出去。
沈听晚关掉新机,把世界按回安静里。
她知道,那通电话迟早会打出去。
期中前的周日也要补半天课。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文科三班的班主任办公室刚开窗,陈老师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手机在作业本旁边震起来。
来电显示:沈听晚父亲。
陈老师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早上好,听筒里已经传来沈伯远压着礼貌的声音。
“陈老师,我希望我女儿不要再和陆灼同桌。”
第32章 调座位的电话
“陈老师,我希望我女儿不要再和陆灼同桌。”
早晨的办公室刚拖过地,湿拖把味还没散,陈老师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作业本封面。
他停了两秒,把椅子拉开坐下。
“沈先生,您先说。”
电话那头的沈伯远语气平稳,字句都摆得很齐。
“我不干涉学校正常教学,但家长有权提出合理要求。陆灼同学最近涉及校园冲突,被通报批评。听晚本身有听力障碍,安全和学习都不能冒险。”
陈老师把红笔放下,指尖点在沈听晚的作业本上。
“后路那件事,学校已经有处理结论。陆灼确实动手,但她是在制止侵害。”
“我看处理结果。”
沈伯远说。
“通报批评就是通报批评。孩子之间讲义气,可以把冲动叫保护。老师和家长不能这么看。”
陈老师拿起杯子,又放下。
这话不好回。
沈伯远没有骂人,没有闹,所有要求都站在“家长责任”上。这样的电话比拍桌子麻烦多了,拍桌子还能请保安,讲责任就只能一条条接。
“沈先生,沈听晚同学现在坐最后一排,有一个客观原因。她需要看同桌和老师口型,陆灼这段时间确实在帮她补课堂内容。”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那是学校该做的事,不该由一个被处分的学生承担。”
陈老师的红笔帽被他捏在掌心。
“您说得对,学校会继续调整课堂方式。”
沈伯远接得很快。
“既然如此,更没有必要让她继续坐在陆灼旁边。”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隔壁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看见陈老师在电话里没说话,放轻脚步绕到自己桌边。
陈老师看向窗外。
操场上早读铃还没响,学生拎着包往教学楼跑。楼下小卖部门口有人买早餐,白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我会先找沈听晚同学谈。座位不是只看一项因素,前排有前排的问题。临近期中,座位也不能因为一次电话立刻调整,我需要和任课老师核实她们最近的课堂情况。”
沈伯远说:
“我希望今天能有结果。”
“今天我先了解情况,给您反馈。”
“陈老师。”
沈伯远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女儿不善于拒绝别人。她从小就这样,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容易分不清轻重。她如果说不想换,请您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陈老师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才是重点。
家长提前把孩子的反对归为“不善拒绝”,等于先堵了沈听晚的嘴。
陈老师听得出来,沈伯远不是不允许沈听晚表达。
他只是已经替她规定好了,哪些表达算数,哪些不算。
陈老师把本子合上。
“我会听她本人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窗外早读前的杂声。
数学老师抬头。
“家长?”
陈老师把手机扣在桌上。
“嗯。”
“调座位?”
陈老师捏着红笔,在沈听晚作业本边缘点了两下。
“比调座位麻烦。”
早读铃响前十分钟,陈老师让课代表去教室叫沈听晚。
她进门时,手里抱着本子,耳后的新机亮着小灯。陈老师把椅子往旁边挪,示意她坐到能看见自己口型的位置。
“听晚,今天找你,是想问座位的事。”
沈听晚坐下,笔已经打开。
陈老师放慢口型。
“你爸爸早上给我打电话,提到想给你换座位。你自己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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