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确定风空动态中出现的古籍古画,有极大可能是真迹时,这群人更是陷入了狂欢。考据者认为,只有他们这种真正懂日本民俗的人,才能看出风空老师照片中恐怖的家族底蕴,而快被忽悠瘸的人,更是感谢起风空老师能做出此游戏,让他们有耐心了解神道知识。


    粉丝们爽了,柊却很愤怒。她坚信这是一场造神营销,把画师,真正的民俗文化者,以及故事撰写者的成果剥离出来,最后拼凑起一个虚假的完美人设。


    怎么会有人同时做这么多事呢?“风空”甚至看上去毫无经济压力,那就更没有必要把所有任务揽在自己手上,只有与创作无关的工作才愿意下放,就好像生怕别人沾了她一点光辉。


    这愤怒使柊下载了《日本恐怖游戏》,带着对风空所有动态的记忆,进入游戏里。她多么希望《日本恐怖游戏》是个烂作呀,这样的话,风空只是个以“游戏制作人”名头为踏板,实际上是为了营销自己,想用网络满足虚荣心的人。


    可当柊用了一夜,把《日本恐怖游戏》打通关后,她沉默地关闭游戏,看着逐渐亮起的天发呆。柊为自己因通关游戏产生了成就感而羞耻。好讨厌,为什么游戏也做得那么好?这不显得她的讨厌毫无道理吗?


    谁都想在互联网表面显得光鲜亮丽,但有人包装得格外明亮,看起来毫无遗憾。令人宽慰的是,对方并不火;令人不解的是,对方并不火。真是的,能装成这样,总该火的。


    这是司芜第一次与玩家,或者网友距离这么近的时刻。更稀奇的是,这些人还是日本网友。


    按道理来说,玩家与创作者的交流在哪里都一样。有玩家表达喜欢,讨论游戏剧情,或者交流攻略打法,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没有人骂制作组,更是谢天谢地的好事。司芜自认为还没有出手,不至于被骂,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赚得一点夸奖。


    但她没想过关注者把她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让人怀疑谁在进行杀猪盘。


    风空发布绘画时,网友反应倒还正常,夸赞也没有国内网友求DE时激动。毕竟风空不会给这群人画无偿,也能理解。


    真正吓人的反馈,发生在司芜随手一拍古籍,做个知识分子人设的时候。她的营业没有花费五分钟,但愣是有人给她发似乎要写五十分钟的长作文,并且不止一位。


    大家大谈特谈司芜完全没想过的概念,临了,这群人还要表示以自己的浅薄,说法一定存在许多疏漏之处,但要给老师看自己的努力和决心,十分感谢老师费心阅读自己的分析云云。


    后续这群人又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具体说了什么,司芜已经选择性略过了,只能说完全夸在了她看不懂的地方。甚至有玩家询问司芜是否真的会阴阳术,能不能上门驱邪,或者又该如何入门——司芜下意识想说“她不卖课”,只可惜别人大概率不懂她的抽象。


    还有无数人希望风空开赞助渠道,询问能不能发售设定集和言灵术原声带,或者单纯想给她打钱。司芜计划朝网红赛道发展,这群玩家不知道,但不妨碍他们非常着急。


    往抽象点的地方说,他们迫切地希望所有人都来聆听“言灵术士的教诲”——都说了她不卖课!


    “我不是在做游戏吗?”司芜困惑地询问系统,“不是做法呀。”


    有一群人把游戏中的言灵符咒用到了现实,并且表示效果极佳,简直让司芜无话可说。行吧,她一个中国人,在日本教授阴阳术了,怎么不是对她本土化成功的夸赞呢?


    而在司芜雷打不动地营业,玩家们热火朝天地学习中,风空账号终于迎来了走红的时机(再不来司芜就准备买流量了)。诡异的是,来者与游戏圈没有任何关联。


    一条有关于《日本恐怖游戏》中的民俗文化解读,带着她的账号,开始在大学教授、文学研究者和古籍爱好者的圈子里被疯狂转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日本恐怖游戏》 要装你就好


    故事从一个鬼畜视频的小火开始说起。某位VTuber的粉丝为了纪念爱播在《日本恐怖游戏》里的成长, 特地剪辑了对方驱鬼的绝叫鬼畜混音,并且在各平台发布。


    哪怕主播大部分时间都在鬼哭狼嚎,经过粉丝的剪辑调试,最终的混音竟然还有点可听性。连主播念符咒卡壳的部分, 经过倒带重复和叠加鼓点的处理, 都能呈现激昂紧凑的音乐效果。


    诸如“大人这个咒语真是太难学了”“被自己创造的怪谈打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抱怨, 以及主播逼急之下创造的俳句, 更是原封不动地插入混音, 放置在两个连续的唱段之间,作为篇章过渡。


    鬼畜混音的正文,则采用了非常正经的咒言,整首曲子呈现复杂的唱腔和情绪。具体而言,混音前期全是惨叫的咒言、瞎编的咒言和怪谈对骂的咒言;直到混音中期, 主播才逐渐上手,但台词依然念得磕磕巴巴, 时不时嘴瓢。


    只有流畅的言灵咒语,才配在最后一段里压轴。饱经磋磨的主播,终于能一口气一段长词,真有点神道巫女做法的气场。


    在这一部分混音里,粉丝没有再整活,而是为主播调了一段好听的曲调,连视频素材都出自主播直播的高光时刻。混音剪辑里, 脱口而出的金色文字展开成首尾相连的锁链, 将鬼怪缠绕, 消融。最后,战场中只剩一片薄薄的怪谈设定页,轻轻落到百合子手中, 回归为她怪谈OC记录本中的一页。


    有剧情,有音乐,还有鬼畜,总体来说这是段优质的混音,为主播吸引了不少粉丝,连带着混音文本也收获了一定热度。


    大概是“大人这个咒语真的太难学了”说得太过撕心裂肺,剪辑出来的歌词也确实复古绕口,听过的观众大多会留下“这段咒语应该是创作者用心打磨而出的吧”之类的印象。


    不过此歌曲都是鬼畜混音了,还要上什么价值呢?和视频画风明显不符啊。因此大部分人主要听个氛围,不会深究主播叽里咕噜都在唱些什么。


    但有人在意。在主播嘀咕“熬了个大夜,就因为我不识字,全部都白干”时,位于国学院大学,专攻古代文学与神道教祭祀祝词的副教授,水木,略带惊讶地让学生将视频的进度往前拉。


    上一段,则是主播说一句忘两句的吟唱:“坐镇于……(含糊而过),名为……(依旧小声)的神明,会将这些罪秽带走,使其彻底飘散……飘散……飘散(想必这里是不同的三个词)”


    而水木轻轻补上:“根之国、底之国。速佐须良比卖。飘散、迷失、归于虚无。”


    “很有意思吧老师。”学生,同时也是水木副教授子侄辈的晴子,对自己老师说,“游戏的制作者让玩游戏的人学古籍原句。”


    日本有浓厚的解构历史和神明的文化,八百万神明,不管你是什么神,都得给我性转,露肉,长猫耳朵。这种娱乐化一切的氛围,让许多文艺作品对神道文化进行了大幅度的再创作,一切解释权归创作者所有。


    往好的一方面来说,审核的宽松让本土神道文化在各类游戏里出现,达成“酷日本(Cool Japan)”文化输出的效果。但另一方面,最后输出的内容和原版到底有多大关联,那就全看创作者下手狠不狠了。


    正是因为国民习惯了在作品里消解严肃,看到有人往游戏咒语里塞《大祓词》原文,一点不在乎长难句对玩家的考验,水木才会那么惊讶。


    她的经历告诉她,高雅的必然是小众的。特别是神道学的知识,获取途径往往是伏案苦读,在档案库里躬身查找文献。一旦这些文化在世俗流行,必然要大肆粉饰,谈些神鬼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如此才能让人听进耳朵里。


    “是原句。”水木重复晴子的话,又问,“这个游戏的玩法,就是用古籍原句击败敌人吗?”


    晴子点头:“主角百合子是个言灵术士,她的所有攻击通过语言展开。咒语学得越多,玩家就越强大。”她继续点击播放视频,让老师看主播最后的高光时刻。


    与前期狼狈仓皇完全不同,此刻主播气定声沉,无论是短句敕令,还是长句祝词,都念得流畅笃定,在三个怪兽的围堵下都显得游刃有余。显而易见,她已经在游戏的训练下,成为正经的“言灵术士”了。


    “真好。”水木说,“真好。”


    水木特地花了一点时间,看完了主播的实况,见证了一个与神道毫无渊源的人,如何初步掌握该领域的典故用语。她甚至查找到游戏制作人的账号,看完了对方的符咒释义和书籍分享。


    最让水木惊讶的是,制作人账号里常常出镜一些年代久远的古籍,这些书即便是抄录本,也有不菲的研究价值。而她的粉丝,或许并不知道这些文字的含金量,却依然愿意花大力气去理解制作人的视角。游戏里的教学竟然延续到了现实里。


    此刻,水木对于制作人的身份再无疑虑,她和其他人产生了一样的想法:对方稳定地更新动态,必然不是想成为网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