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拼杀才痛快。


    所以对面前坐着的这位青衣书生,很是没放在眼里。


    啧啧啧,那脖子又细又白,自己一只手就能给他掐断。


    那手腕,怕是一桶水都拎不起来吧?


    还有那腰——


    要是给他扮上,都能直接上台子唱戏了。


    扔到战场上一盏茶的时间都活不过去。


    要自己跟学习?学什么?笑话!


    “冬子,跟你林伯伯问好,还有飞羽,比你小一岁,可你看看人家的文章和见解,真是让人佩服啊。”


    陈将军既是恭维,也是真心的。


    “陈兄谬赞了,犬子只不过是多读了几天书,以勤补拙而已。陈冬这孩子一看就聪明,英气不凡,稍加学习,定能有番成绩!”林父谦虚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请林兄费心了。陈冬这孩子顽劣,若有不敬之处望林兄海涵,我去面见圣上述职,回来后定好好收拾他!”


    “陈兄放心。”


    两位家长客套了半天,陈将军离开,留下了陈冬。


    临走前又交代了陈冬几句,大意是:敢在林家惹事,我回来打死你。


    “飞羽,把陈冬带到你的院子里去吧,明日,你们一同去书院。”


    “是。”林飞羽毕恭毕敬跟父亲应下,转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兄,请。”


    陈冬对林家长辈抱拳告辞,随着林飞羽去了后院。


    离开了长辈的视线,陈冬就恢复了本性,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走在前面的林飞羽。


    抬手隔空比量着他的腰到底有没有自己一拃宽。


    “陈兄就住在这间吧。”林飞羽忽然转身。


    陈冬收了手,点头:“好。”


    林飞羽面无表情:“我住在正房。我这人喜静,平时后院没什么下人,你若是有事,到前面找人即可。”


    陈冬听懂了,就是让自己没事别去打扰他。


    谁稀罕?


    “行,知道了。”陈冬推开了门。


    “还有,”林飞羽忽然又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感兴趣,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腰围是二尺一寸。陈兄若是有龙阳之好,城东有家子乐坊,或许里面的小倌能满足你的癖好。”


    说完林飞羽就走了,正屋的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只剩下那棵芙蓉树上的鸟鸣。


    陈冬摸摸鼻尖,目光投降向刚刚走过来的长廊。


    长廊上有铜铸的雕饰。


    陈冬笑了,原来刚刚自己的小动作都被他从雕饰的反光里看清楚了。


    人品贵重,翩翩君子?


    明明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他转身进了偏房。


    晚饭,陈冬是到前院和林家人一起吃的,可饭桌上不见林飞羽。


    林父解释:“飞羽这孩子都是自己在房间里吃的,他不爱热闹,也嫌耽误读书的时间,不用管他,你多吃点。”


    “哦。”


    陈冬吃了饭就回了后院。


    林飞羽所在的正房,原本窗门紧闭,现在开了一扇窗。


    他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卷的林飞羽。


    安静的如同画一般。


    陈冬闲不住,就在院子里打拳。


    等他一通拳打下来,再回头,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陈冬气笑了,这是嫌他吵了?


    那也不能怪他吧,好好一个大活人,一天一天不说话,再不让打拳,还不得把人憋死。


    陈冬又练了一会儿,叫来下人打水,回屋洗了个澡。


    天已经黑了,正房那边的灯还亮着,窗子上映出一个人影。


    陈冬好奇了,这人在这一坐几个时辰都不用上厕所的吗?


    他在院子里喝着茶水乘凉,想看看屋里那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动一下。


    一壶茶都喝完了,那人依旧在那坐着,最大的动作幅度就是翻一页书了。


    陈冬挑了挑眉,计上心来。


    他在院子里捡了个树杈,做了个简易的弹弓。


    石子做弹珠,搭在弓弦上,瞄准,发射。


    ‘噗’地一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瞬间黑了。


    纸窗上留下一个利落的孔洞。


    “陈冬!你是不是有毛病!”


    林飞羽摔了圣贤书,气急败坏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大声质问。


    这人从进门就在冒犯他,又是上下打量,又是拿爪子比划他的腰。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院,因为他的到来变得乱哄哄的。


    行,大不了自己不出门了。


    他竟然还不消停。


    林飞羽自小接触的都是和他一般谈吐文雅的儒生,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泼皮无赖


    眼下是体面也没了,教养也崩溃了。


    玉似的人儿,此刻气的红了脸蛋。


    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笑:“我这是为了林兄身体着想,书看多了眼睛疼,觉睡少了耗精血”


    “我身体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就算是关心,哪家正经人会直接打破人家窗子?!”


    “这大热的天,你门窗紧闭,不怕中了暑?”


    “不用你管。”


    林飞羽气哼哼回了屋。


    人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果然如此。


    重新点了油灯,林飞羽刚刚坐下看了半页。


    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道目光始终盯着自己。


    他一扭头,窗户那个孔洞上露着一只眼睛,差点把他的魂儿给吓没了。


    “陈冬!”


    陈冬在窗外哈哈的笑:“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我们什么时辰起床啊?”


    第187章 番外-秀才遇见兵2


    林飞羽平日里都是卯时初就醒,晨读后再用早饭,然后去书院。


    昨晚被陈冬气的半宿没睡着,早上家丁来叫起,他才醒过来。


    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了。


    林飞羽匆匆起床洗漱,到前厅吃饭。


    陈冬已经快吃完了,看见林飞羽来,忍不住笑:“林兄起床啦?我平日有锻炼的习惯,本想练完叫林兄一同过来,可是林兄睡得太熟,我实在不忍叫起。”


    林飞羽脸色不大好,也没说话。


    林夫人是知道儿子作息时间的,担心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林飞羽摇头:“没事,母亲不必挂怀。”


    “我见林兄窗子破了,怕不是着了凉?”陈冬大言不惭。


    林飞羽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窗子怎么破了?你们快去看看,补上。”林夫人赶紧安排下人去干活。


    “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告假一天,先生的课你都读熟了,不差这一天。”林夫人劝道。


    “我真没事。”


    “林夫人放心,我今天和林兄一同去书院,他若有个不舒服,我定‘好好’把他送回来。”陈冬信誓旦旦保证。


    林父欣慰:“好啊,你们兄弟互相照应,我也好放心。”


    林飞羽觉得头更疼了。


    他脚步匆匆走在前面,陈冬慢悠悠甩着长腿信步跟在后头,鼻子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两个人沿着河堤,一前一后的身影倒影在河面上,被忽然跃出水面的一尾鱼搅散又复原。


    林家已经和先生打过招呼,先生便按照林父的意思,把陈冬安排在了林飞羽的旁边座位。


    “北境蛮族年年叩边,烧杀掳掠,边民苦不堪言。朝堂上吵了大半年,有说要筑城屯田,有的说要发兵犁庭,有的说要和亲纳贡。你们日后皆有可能位列朝堂,今天我便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老师抛出话题,讨论政务,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学生议论纷纷,也不过是这些说法。


    林飞羽始终没有说话。


    “飞羽,你来说说吧。”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林飞羽施礼,后答:“筑田屯粮,耗费人力物力不说,要守住更是艰难。发兵是得不偿失,草原辽阔,大军迁徙赶难以追赶。和亲纳贡,是养虎为患。”


    “都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投降吧?”有学生不服气。


    “外部与我朝相安无事几十年,忽然南下是因为近两年草原气候恶化,他们难以生存。战争于他们亦是损失,若能生存,他们也希望相安无事。”


    “学生认为,我们可以在边境通贸,同时教授他们如何治理风沙和虫害,外部人民安居乐业,战争自然就会停止。而通贸,会让他们为了生存主动学习我们的语言和度量衡,为我们后面的收复和同化打下基础。”


    老师听完,点了点头。


    陈冬忽然开口:“说的容易,若他们不肯通贸,而是想靠抢呢?只要他们能打赢,那物资还不是管够?换成我,我也想打,我不只要物资,还要地。”


    “可实际上,他们并不适应城镇生活。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若能靠取胜,自然要搏一搏。”


    陈冬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林飞羽会认同自己的话。


    他以为,自己把人惹恼了,他定要跟自己处处作对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