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最近在努力保持清醒,也在让医生重新评估状态。她想问问你,如果她来拜访,你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不忘补充:“她只打算一个人来。”


    谢晚菱自陆明漪怀中探出脑袋看她。


    起初她对这人印象就是陆明漪的朋友,后来出游时见她和陆明漪动手,谢晚菱单方面将人狠狠拉入黑名单。


    可是现在,霍凌霄跟陆明漪一起来救她,甚至还帮陆明漪揽下个大麻烦,谢晚菱纠结半晌,决定一码归一码:


    “今天谢谢你帮姐姐来救我。”


    “至于拜访,我最近都有空,你不想来吗?”


    她想起刚才陆明漪接过的那支护手霜,看起来用了很久、却依然剩下很多,像被人小心珍藏,始终不舍得用完:


    “我有个朋友,比较擅长跟人道歉和哄人,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霍凌霄与她相似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片刻后,迅速道:“我想、想的!”


    她小心翼翼朝谢晚菱确认:“这算你们的邀请,是不是?”


    谢晚菱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邀请,你和南老师都可以来,但其他不在邀请名单上的人,不准擅自打扰,我讨厌没礼貌的家伙。”


    霍凌霄眼中出现稍许笑意,点头保证:“好,我会转达给妈妈。”


    陆明漪也转头对她道:“早点来。”


    霍凌霄听懂了她的意思,自己越早出现,代表枪。械这事越小,麻烦越少,倘若她拖得太久,肯定是身陷一轮一轮的违规违纪谈话。


    “好,我尽量。”


    随后,陆明漪抱人走出这间味道沉闷难闻的船舱,海上夜风呼呼吹着,谢晚菱身上外套被拢得更高,捂得更紧,女人轻声问:


    “还有哪里疼?”


    谢晚菱摇头,对她露出笑容:“看见姐姐,我哪都不疼。”


    不光不疼,心情还格外明媚,连此刻高悬在海上的明月,谢晚菱都觉得特别亮堂,像陆明漪往后安全无虞的人生一样亮堂。


    她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女人怀中,面颊轻蹭过去,在心中默默道:还好今天被绑走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陆明漪却不敢大意,坐进直升机,抵达医院后,非要押着她去做检查,直到谢晚菱坐在病床上忽然“扑哧”笑出声。


    她屈指刮过小孩鼻梁:“笑什么?疼傻了?”


    谢晚菱摇头,抓住她手指放到嘴边亲:


    “我在笑最近这半年,不是我押着你检查,就是你押着我检查,姐姐,我们能不能对对方多点信任,说没事就没事,省点医药费?”


    陆明漪黑眸轻瞪她,将她身上宽大西装外套系更紧,不让里面破碎的领口露出:


    “什么没事?你都这样了……逞什么强?”


    谢晚菱现学现卖,将她之前转移人注意力的手段拿来用:


    “我哪样了?我脖子往下这些痕迹,都是谁留的?原来被搞成这样,需要到医院里里外外检查吗?那罪魁祸首,未免也太过分了。”


    陆明漪声音低哑地警告她:“晚晚。”


    谢晚菱却拽着她的手往衣摆下伸,浅色眼眸眯起,像使坏的狡黠小猫咪:“我那个喜欢覆盖别人痕迹的醋。精姐姐,哪里去了?”


    陆明漪掌心一顿,一反常态地抽出,将她紧紧抱住。


    不安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一声声落入谢晚菱耳中,伴着她喑哑后怕的话:


    “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宝宝,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受到任何伤害,退一万步说,即便受伤,最好是轻微伤,能痊愈、很快忘掉、在你心中不留任何痕迹。”


    “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开车出门,我应该陪在你身边,是我做得还不够,还好宝宝机智,带了定位……”


    说到这,陆明漪抱着她的掌心倏然一顿:“你把定位藏哪儿了?”


    谢晚菱眨眼,又眨眼,直到这拥抱开始颤抖,才试探出声:


    “事发突然嘛,我没想那么多,怕你找不到我,就吃进去了,它那么小,应该能顺利排出体外吧?”


    陆明漪脸色骤变:“吃进去了?!”


    不顾谢晚菱解释,她迅速起身找内科胃肠方面的专家,让看看到底是指望泻药,还是得洗胃,再糟糕点,恐怕得落到手术的程度。


    医生先问过定位器大小,随后道:“这种程度可以等身体自然排出,如果卡住引起痛感,再考虑做普通内镜取。”


    谢晚菱指尖挠了挠陆明漪手心,对她眨眼:“看吧,姐姐不用担心,我肠胃最近不是养得蛮好嘛……”


    陆明漪却焦躁大爆。发。


    犹如暴。躁不安的大狗,在屋里走来走去,连谢晚菱提出要喝水,饿了要吃东西,她都谨慎地又是问ai,又是问医生——


    甚至还大有一副要翻开医典,现场自学成消化科医学博士的架势。


    “不行,那定位器是金属材质,会不会被胃液侵蚀?它会不会释放出有毒物质?这个定位器形状,一看就很容易卡住吧?”


    谢晚菱想起找慕雨薇要的胶囊壳,表面平滑,能够吞咽,还能防胃液侵蚀,但看陆明漪因为她吞个定位就变成这样……


    实话说出来,一定会死的吧?


    她讪笑着,努力暗示:“不会的,姐姐,我运气一向挺好,肯定没事的!”


    陆明漪已无法控制脸色:“开个车出门就被绑。架,运气好?单独一个人就遇上事,运气好?今年进几次医院了,自己数数运气在哪?”


    “……”


    谢晚菱安静如鸡,不敢吭声。


    陆明漪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华宴如声音夸张:


    “还点粥,天天点粥,老陆,你饮食清淡到有点过头了吧?五天,连续五天喝粥,今天地址还是医院,你把人做进医院了?!”


    陆明漪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今天遇到点意外,总之你挑点好消化的让人送来。”


    华宴如“哦”了声:“意思除了今天,你确实狠到连续抓着人做了四天?你再这样下去,想让你老婆一年365天都喝粥?”


    “……”


    华宴如啧啧直叹:“你说了不算。我要亲自过来慰问晚晚妹妹,看看她是不是好不容易被你补胖了几斤,又被你折腾到形销骨立。”


    谢晚菱在旁边听红了耳朵。


    想开口,又没法接上华总过于奔放的话题。


    只好求助地看向陆明漪,好在女人脸皮比她厚,径自把电话挂掉,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让华宴如一并送来。


    她摇了摇头,陆明漪看她脸上青紫指痕愈发严重,说要去找医生开点外用消肿的药。


    谢晚菱便独自躺在屋里闭目养神。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时,她还以为是华宴如来探望:


    “进。”


    门开了,却钻出张鬼鬼祟祟、心虚到左顾右盼的单纯面庞。


    是慕雨薇。


    谢晚菱怔了下:“你怎么来了?”


    慕雨薇没看见那道危险身影,警报解除,“扑通”一声,瞬间从远处滑跪至她床前,泫然欲泣:


    “都是我的错!老板娘!呜呜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你这也太冒险了,你知道我今天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有多慌嘛!”


    谢晚菱按了按额角:“你先起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我没打算……”


    “你什么没打算!”慕雨薇趴在她床边看她:“凶手都抓住了,陆澄这会儿也关着呢,你做这么大的事你还没打算?那怎么才叫有打算?”


    谢晚菱噎了一秒。


    倒也怪不得慕雨薇,毕竟今天的结果和她当初制定的计划差不多,都是她准备开车钓鱼,引出陆澄和背后凶手的样子。


    而她今天下午刚好失联,加上港城警方刚发布的海上联合行动声明,提及意外发现有人持。枪挟持人。质,船的位置又和那山道很近。


    良久,她无奈:“你先听我说,今天是意外,不在我计划中,但好在结果是好的,这都得谢谢你提前为我准备的那颗胶囊……”


    “咦,胶囊你用上了?”


    “用上了。”


    “好用吗?”


    “好——”


    “用”字刚到嘴边,谢晚菱倏地意识到发问者音色不对,她骤然抬头,看见不知何时回到病房门口的颀长身影。


    心跳骤然一窒!


    黑发女人面色阴沉如水,掌心攥着一袋刚取的药,眸中覆上一层霜色,在慕雨薇和她之间反复流连几圈。


    片刻后,陆明漪缓缓跨入病房,反手将门一寸寸合拢。


    面色山雨欲来,语气却愈发轻柔:


    “什么胶囊,什么计划?宝宝,这么精彩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分享?”


    慕雨薇呼吸都吓停了,战战兢兢想出声解释,陆明漪阴郁目光冷冷扫去:“还没轮到跟你算账,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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