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气势不能倒,李令妤又睁开眼,虚张声势地道,“我就说到这里,随你怎么领会……”


    剩下的话全被燕行吞到了嘴里,他搂紧了她,似要将她嵌到自己的骨肉里一样,“这些已足够我领会,我的好阿姐……”


    ……


    澡桶里又泡了两回后,李令妤彻底体会了以身饲饿虎的滋味,觉着往后可不能叫他饥一顿饱一顿的,不然最后遭不住的还是她。


    “回去将西室收拾出来罢……”


    “等阿惟睡了,咱们就往西室去。”燕行立即心领神会,他忍不住又往李令妤唇上啄吻着,“这般两心如一真好……”


    雨一直下到八月底才停,不管外面如何收获惨淡,幽、冀两州却庆起了丰收。


    得知幽、冀两州的产出加上囤的粮能保着青州、徐州度过粮荒,原有些投得不甘心的也都落了心气儿,顺服起来。


    原来是为了扩张起战事,这时就是为了抢粮了。


    不但兖州打得昏天黑地,就是荆州、扬州也起了战事,司隶州内部也是争执不断,三河之地今岁就收获了些早熟粮产,不足往岁的三成,根本不够分。


    而何氏却把着粮先紧着何氏直属的兵马,想趁机削弱不服管的姻亲,那些姻亲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如此司隶州内闹了几次兵变,何氏虽保住了地位,却也伤了根基。


    何氏不得不倚重起燕璟,让皇帝封了燕璟为兖州牧,加镇中将军,并给他增兵三万,表明了会支持燕璟拿下兖州。


    中为五方之首,燕璟这个镇中将军自然在李令妤的镇北将军和燕行的镇东将军之上,何氏的想法昭然若揭,不管是燕行和李令妤气不过先进攻兖州,还是燕璟容不下往冀州出兵,何氏都希望两方尽快打起来。


    粮荒之下,燕璟先沉不住气,用一个月整合好手中九万兵马,于十月初挑了他以为的冀州最薄弱处,陈侃驻守的魏郡下手。


    燕璟和程纪设想的很好,也没想着冒进,准备出其不意先抢回应急的粮,待冀州援兵过来,这边就掉头往清河郡抢粮,冀州疲于应对时,他们再调头杀回,将魏郡拿下。


    然而,燕璟军一踏进魏郡,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被早等着的冀州军冲杀过来,粮没抢到不说,还折损了三成兵力。


    算盘落空,程纪就往兖州另两家势力讲和,燕璟说服何氏让荆州从窦氏所辖的庐江郡边境退兵,最后又联络了扬州势力,表示各方有甚恩怨都该先搁置起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粮荒。


    而粮荒要怎么解决?自然是从粮草丰足的地方拿了,眼下有粮的只有幽州、冀州、青州和徐州,大家就各凭本事取罢!


    马上就要入冬,冬日要断了粮草,只得等着别人来吞并,于是一横心,各路人马从兖州、豫州、扬州攻向冀州、青州、徐州,燕行和李令妤辖下的边境全线进入战事。


    燕璟和程纪觉着自己这方有九万军,虽比窦氏少些,可占着地利之便,怎也能从冀州撕下一大块肉来。


    然而燕行都没从信都挪脚,只是让他麾下的战将轮番过来,半个月换一批人,两轮换下来,冀州、青州、徐州一地未失。


    燕璟望着冀州仍是不得寸进。


    第103章


    各家打不进冀州、青州、徐州,几轮进攻下来,也不见对面打过来,领军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中几个少年小将更是嚣张跋扈,尤其那个银甲银枪的郑莒,长得有多俊,嘴就有多怀,上来就叫骂,“老子来巡视豕牢咯,来来来,都过来给老子瞧瞧,看哪头可宰了……”


    虽恨得要死,可秦广、秦朗皆是千人斩的实力,一马一棍就能杀过来撕出条血口子,郑莒还要恐怖些,银枪横扫之下难有活口,到后来,只要他一照面,兵卒们就会胆寒生怯,他那边一打马,这边兵卒已开始溃退。


    郑莒嘴上还不饶人,“儿郎们,大好的练兵场都别给我手软,杀敌五人者本将军请酒……”


    这下终于明白,燕行和李令妤是将各家当成了练兵的靶子,是想你多来几趟的。


    这哪还有个打?粮是抢不到了,还不如省些力气,少耗费些粮草,于是都退回去猫冬。


    别个都还好,燕璟和程纪是最下不去的。


    这次闻得又是郑莒过来后,燕璟直接下令退兵,于自己辖下的东郡内又往里让出十里。


    结果郑莒一点也不领情,带着麾下兵卒踩着魏郡和东郡的边境线叫骂了一日,才不甘不愿地同人换防。


    燕璟同程纪默不作声对坐了半日,最后是燕璟打破了沉闷,“先生悔否?”


    程纪垂眸摇头,“无甚可悔。”


    可若不悔,他又何必垂眸呢,燕璟心中了然,“郑菖为冀州牧下别驾,据说那边的强弩和攻城利器皆是出自他手,郑莒为十卫将军之一,云艾嫁了同为十卫将军之一的瞿让,十卫将军占其二,云蒲稍逊色些,也是一郡之守,郑夫人掌少府,云夫人为少府丞,如今先生的家小哪一个站出来,都是能影响幽、冀、青、徐之势的人物。”


    说到这里,燕璟遗憾叹道,“别的还尚可,郑莒那般悍猛无匹,皆道得郑莒者可无危,若是能为我所用,这会儿半个冀州该已到手,先生当初怎就没留人?”


    燕璟说一句,程纪的面色就灰暗一分,待他说完,程纪就如霜打的茄子,变得皱巴巴的老迈了许多。


    “如今说甚也晚了,还是着眼当下,待过了冬,主公需先拿下兖州,再论其他。”


    “没得选不是么?”燕璟不甘地笑了声,“只得从软柿子捏起了。”


    冬去春来,二月中旬时,燕璟率先发起猛攻,先后拿下兖州的济阴、山阳、东平、任城、济北五郡,这样兖州八郡他已得七,只留泰山一郡因地势难进而止步于前。


    如此,燕璟的兖州牧终于名副其实。


    燕璟和程纪本来还担心燕行和李令妤会出兵阻拦,整个冀、青、徐沿线却是一点动静皆无,一副任你怎样折腾,只要别往我的地脚迈,咱就相安无事的姿态。


    这太不燕行了,直到拿下兖州,燕璟和程纪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集齐一州存粮,燕璟勉强维持下来,可满目苍夷,路边随处见饿殍,民不聊生之下,再动兵戈就是自取灭亡,如此,拿下兖州燕璟也未见意气风发。


    春来至五月一直是连绵的战事,兖州之民十不存五,人少地荒,又错过了春种,不说恢复往岁的收成,就是半数都难。


    这般恶性往复,谈何从粮荒里走出来?


    程纪就道,“燕行和李令妤只得一女,两人之所以合而为一,就是谈妥了两人往后的一切都以此女为承,如此,并州燕公那里该会死心,主公还是尽快生子,到时往燕公那里说些好话,燕公余子皆不堪用,今时不同往日,燕公当会回转。”


    燕璟也舍得下脸皮,使人携重礼往并州拜见燕垂,又四下散财收买燕垂身边的谋士将属,几次之后,燕垂终于缓和,来信里开始对燕璟唤起了“文瑜”,更有意外之喜,燕垂还使人往兖州送来一批粮草,虽只能解燃眉之急,意义却非同一般。


    程纪精神大振,对燕璟道,“并州也算到了主公手中,再缓和阵子即可寻机拿下雁门郡。”


    燕璟脸上终于现了神采,“燕行李令妤以为后方万无一失,如今幽州守备薄弱,咱们也可将燕行当年北向迂回的路走一遍,从雁门郡出兵,出其不意拿下幽州。”


    程纪捻须微笑,“咱们即可从幽州和兖州夹击,再联合窦氏出兵,咱们得冀州,窦氏拿回徐州,燕行和李令妤只能回缩青州,拿下也是迟早之事。”


    燕璟头点到一半停下,“燕二再多些兵马也不足为惧,只他麾下那些猛将将是最大阻力。”


    程纪哂然一笑,“主公可见过几个忠于一主的战将?大势所趋下自会另寻明主,届时主公出手大方些,尽数招揽来就是。”


    燕璟笑看向他,“还望先生不计前嫌,我是真爱煞郑莒的勇猛,怎也要收他到帐下效力,还有郑菖和云蒲也不可错过,还望先生不计前嫌同他们相认,以后父子为同袍也是一段佳话。”


    “既主公瞧得上他们,我岂敢却了主公心意。”程纪冷哼一声,“不过也要他们吃些教训,牢记父为子纲才可。”


    “这是自然。”燕璟笑着劝道,“如此先生大度些,将两位夫人也迎回府中罢,一家团圆比甚都强。”


    程纪哈哈笑得爽朗,“主公如今同燕公父子相惜,就想谁家都和睦,主公心意难得,必不会辜负。”


    燕璟满意点头,“还是先生知我。”


    ——


    演武场内人声鼎沸,郑莒抱着阿惟跃下马来,阿惟张着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啾,跑。”


    云蒲上前将她接过来,教她道,“啾是你阿父,舅舅们可不敢应,记着了,下力气喊就是舅。”


    阿惟就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喝出了一声“舅”,云蒲和郑莒笑着连声夸道,“多难的我们阿惟一遍就会了,哪家的孩子都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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