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青州之约走下去,只要你不旁顾,咱们即可论长久,你这般绕一圈,委实多此一举。”


    “若我不贪求妄求,不发那回疯,自是可以按着青州之约走下去,同阿姐做一对长久的利益夫妻。”燕行将她的手拢在掌中,“阿姐说实话,知道我那般贪心不足,又烦了我时不时发癫狂,就生了去意罢,不管我有没有旁顾,拿下青州后,阿姐都会想法设法离开?”


    李令妤无言以对,因着她心里确是这么打算的。


    “阿姐该知,对一个没了退路的人,也只得置之死地而后生了。”燕行笑得无奈,“且我始终不死心,还是想让阿姐心里着紧我,纵不能比过阿姐的娘家人,也要等同。”


    李令妤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轻抚到小腹上,“是因为有了孩子,你才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燕行坦然承认,“是,我就是仗着孩子,想父以子贵,想阿姐为着孩子也舍不下我。”


    “父以子贵?”李令妤念了一声,收了笑,盯着燕行问道,“若是女儿呢?”


    “阿姐以为我会在意是男是女么?”燕行也收了笑,郑重道,“我和阿姐能有个孩子已是侥天之幸,我怎敢问男女,怎敢挑男女,只要是你我的血脉,我皆会珍之、重之。”


    “那将来……”


    “以阿姐之能,我之勇,还扶不出一个女帝来么?”


    就凭着他无丁点犹豫地说出这句话,李令妤就觉着他做得那些事可以先搁置起来,容后再看。


    这回换她来说,“一言既出。”


    燕行笑着接上,“驷马难追。”


    他又认真提议道,“我再给阿姐写个诺书罢。”


    “不必,我信你。”


    燕行就握着她的手一起盖到她的小腹上,“咱们给孩子起个乳名先唤起来罢?才那声‘父以子贵’,若是女儿,该会觉着我这个阿父不盼着她来一样。”


    李令妤一想也是,“那该起个意头好又琅琅上口,还要男女皆可的,你有想法么?”


    “我?”燕行指着自己,“阿姐满腹经纶,博古通今,乳名大名都该阿姐来起,还是别叫我献丑罢。”


    李令妤瞅着他叹了口气,“可我这会儿脑里空空,甚也想不出,只得你来了。”


    “是不是饿到了?”燕行握住她的手,“这就给你摆膳?”


    “摆罢。”李令妤虽仍是没甚胃口,却怕饿到孩子,扶着燕行的手出了内寝,于内堂的食案边坐下。


    燕行开门叫膳,没多会儿两个婢女提着食盒进来,将膳食摆好后,又退到了廊下。


    燕行就道,“才刘融来禀,庞郊写了封劝高充来投的信,使了他身边最信重的谋士丁然往济南郡去了,如此庞郊也算可信,祝医工检视苑中厨间能用后,膳食都是祝医工看着现做的,阿姐看合不合胃口。”


    “若是高充能投,这番出来倒是省事。”


    “该是咱们孩子的福气。”燕行展眉笑道,“说到孩子,我忽然就有了想法,咱们只得这一个孩子,可说是独一惟有,阿姐觉着乳名叫阿惟如何?”


    “惟一、惟有,你这不是很有想法么。”李令妤手抚到腹上,轻柔地低头问道,“阿父阿娘都觉着阿惟这个乳名甚好,就叫阿惟好不好?”凝神等了一会儿,她点头道,“阿娘知你也喜欢,如此就说定了,往后阿父阿娘唤‘阿惟’,你要听着呀。”


    随着她说话,燕行的眉梢眼角都跟着柔软下来。


    他以前从不信什么苍天大地,这会儿却不得不信,是上苍见不得他杀戮太过,才让孩子来阻止他的罢!


    也是孩子的到来,使他和李令妤成为了真正的利益一体,才让李令妤减了对他的防心,没有揪住不放。


    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说法,能瞒得过任何人,他却没自信能一直瞒得住李令妤,好在十月怀胎,他有时候将那个阴暗邪恶的自己完全掩盖封闭起来,只要有李令妤和孩子陪着他,他相信自己再不会变回那般可怖的面目。


    待李令妤用好膳,燕行笑容灿灿地朝她张开双臂,“咱们一家三口抱一个罢?”


    李令妤回之一笑,过来环住他的腰,夫妻俩中间隔着腹中的孩子,偎依了好一会儿。


    如此将养了三日,除了有些嗜睡,胃口不大好外,李令妤并未见更严重的孕中反应。


    第四日上,苏叶带着阿李阿杏到了原城,苏叶欢喜不尽地围着李令妤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就是一样一样拿着郑夫人和云夫人准备的吃食用物。


    李令妤看着一堆堆小山一样的物事,“你是把两位姨母的库里搬空了罢?”


    “这才哪到哪,两位姨夫人若不是担了职事,还想跟着过来呢。”


    待苏叶听得孩子的乳名叫“阿惟”,就开始张口闭口都是阿惟。


    “我就说娘子不似命里无子的,这不阿惟就来了。”


    “我要活得久些,将来还要给阿惟做家丞。”


    “我该先做男孩儿的衣物,还是女孩儿的衣物呢……”


    从来不会和李令妤身边服侍的几个主动说话的燕行,就在那里插了一句,“咱家是女子为先,还是先做女孩儿的衣物罢。”


    苏叶进来转一圈,从盘盏的摆放,到柜子里归置的衣物,皆入不得她的眼,一郡之府的婢女绝不能这般粗放地干活,显然这几日屋里一应的活计都是燕行亲力亲为的。


    这个家里确是事事以李令妤为先,她忍不住想,若是李令妤真生了女儿,燕行得沦落到什么地位?


    第四日上,原城外来了一队约三百骑的人马,却是丁然说服了高充来投。


    如此,平原、济南两郡皆已到手。


    姜统平衡了许多,他这边好歹还杀进了原城,贺良带着陈颂、殷穆两个却是连刀枪都没摸一下,做了趟船,就直接进驻济南郡了,所以好赖都是同袍比出来的。


    苏叶才来了一日,李令妤觉着又好了些,就和燕行一起出面摆宴,既是庆功,也有迎纳庞郊、高充之意。


    田勖和张已得知李令妤怀孕后,就放开了手脚,做事再没了瞻前顾后,于发来的消息中,夹有给庞郊和高充的牒书,使庞郊为巨鹿郡郡守,高充为赵郡郡守。


    宴前燕行和李令妤商量,给庞郊和高充加偏将军号外,也给殷穆加了裨将军号,让他驻守平原郡,殷谦为领骑军之一的折冲校尉。


    当燕行和李令妤于宴席上宣布后,听得郡守之外加了偏将军号,庞郊和高充一下就有了归属感。


    只是庞郊和高充看着比自己还激动的姜统、奔雷这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怎看着比他们还高兴?


    却不知都是因着这回封职再未分左右而来的,这边姜统和刘融碰了一盏,奔雷找到郑莒和秦广大说特说,张尧则在给升了校尉的殷谦道贺,这些人心里想的都是一回事,眼光可放得更长远些了。


    燕行就对李令妤道,“阿蒲也学得差不多,回去于安平选个县,让他从县令做起罢。”


    李令妤就道,“也不急在一时,有咱们两个在,还能少了他的差职么。”


    燕行于案下握住她的手,“我听阿姐的。”


    他知道李令妤是以为他给了殷穆、殷谦封职,不好厚此薄彼,就要将云蒲提起来。


    就让她这么以为就好,以为他心里有照应舅家之心,同样也会兼顾她的娘家人……


    却不知他是为曾有那般邪恶狠辣的念头在做补偿,即便他还没来得及做,可为着给来之不易的孩子积福,为着孩子顺利平安的降生,他愿意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厚待亲眷之人。


    还有龚夫人,他一直未过问龚夫人之事,可不是留着她当长辈奉养的,如今既用不上了,就该打发远些,不能叫她妨碍到自己的妻儿,寡母就该随长子住,这也是他让殷穆驻守平原郡的因由。


    第96章


    96章


    宴后起,多不过一个时辰,短则半个时辰,李令妤每日由燕行推着往外庭视事。


    至九月十八日,传来窦氏出兵的消息,由窦宪督领五万军,于十六日分兵两路攻向彭城郡。


    今岁风调雨顺,各地战事又减了不少,冀州、荆州、徐州、兖州、扬州粮产皆丰,司隶州的三河之地更不用说,而何氏正是因着有三河之地的供给,才能多年屹立不倒。


    外面不知晓的是,得益于向辽西、辽东两郡囤田,幽州今岁产粮之数顶一个半冀州。


    原有的粮仓不够装,幽州四下都在建新粮仓,李令妤又给田勖、张已发消息,让两人在冀州各地也建起粮仓。


    明岁要拿下兖州和青州余下几郡,是大兵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田勖和张已当是为着幽州往冀州调粮做准备,未多想,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可幽州那边汤望先往冀州调来的只有十几车,还是章奉亲自压车,并来请田勖和张已亲自验对。


    两人虽疑惑汤望在搞甚名堂,仍是出来往车队验看,待打开第一辆车门时,两人同时被晃得直眨眼,一车里满载黄金制成的金饼,这可是黄金而不是铜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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