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薇的命还是阿莒救的呢,阿薇是不是该抵给我们?”云夫人笑着怼过来。
龚夫人没想到她会狭恩图报,立时收泪跳脚道,“咱们是亲戚,亲戚之间帮忙不是应该的么。”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是亲戚。”郑夫人拍手道,“我们是宽厚人家,阿薇来了也不用做别个,只守着我们两个端水叠被就行,待遇上合适的人家,我们会做主给她找个好人家,就这么说定了。”
彭媪跟着往外走,“那我去找蕙娘子说了,这就接了薇娘子过来?”
郑夫人和云娘子一起摆手,“快去,我们就这儿等着。”
两人也不给龚夫人闹的机会,当即找来殷穆三兄弟接人,待听得龚夫人哭诉后,三人怎会不知郑夫人和云夫人是借报恩之说将殷薇同龚夫人隔开,顺便给龚夫人吃个教训。
殷穆三兄弟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只是孝字当头,除了对龚夫人晓之以理,盼她悔改,再往殷薇身边多安排服侍的人手,也做不得别的。
同郑夫人云夫人私下说好了,待约束好龚夫人,他们就接殷薇回去,这边殷蕙已收拾好殷薇的用物,将人送了过来。
没想到殷薇真当了真,只要郑夫人和云夫人回到内庭,她就跟在两人身边服侍,全不用婢女上手。
她虽还是笨手笨脚的,可那份真心实意却动人,两日下来,郑夫人和云夫人待她就比往日更厚了一层。
李令妤听说后,这才对龚夫人出手,以试图败坏牧府声望为由,勒令龚夫人一年内不得迈出所居院落,但凡踏出一脚,则倍之。
见李令妤动了真章,龚夫人只能憋在院中整日找茬数落龚大娘子,再埋怨殷蕙吃里扒外。
殷穆三兄弟非但不怨,还松了老大一口气,有这么一年,可以给殷薇找户踏实人家嫁了,龚夫人没了念想,也就消停了。
燕行和李令妤这边开始调兵遣将。
冀州现有九万人马,陈侃手中的两万军未动,仍留给他于魏郡防守司隶州,另有一万人马散在赵郡、清河、巨鹿三郡以防异动,燕行手中能调动的有六万兵马。
如此,燕行令项容、许览各领五千军会同陈侃布防冀州同司隶州、兖州接壤沿线,两万军交给李令妤拱卫信都,他点了贺良、姜统、奔雷、陈颂、殷穆、殷谦随他出兵青州,取平原、济南两郡。
郑莒、秦广、张尧几个在边上眼馋得不行,却也没谁有胆往李令妤跟前说要随同燕行出战。
就是郑莒如今都知道了,只要李令妤不动,燕李两方的战将就不能混到一处。
上回郑莒和秦广能参与邯城之战,也是因着李令妤坐镇在那里,想来以后是不会有了。
当然也有例外,李令妤之前应下了往后的粮草由章奉来督运,这回她说到做到,所以章奉算是李令妤方唯一能参与这场战事的。
以前都瞧不上督运粮草的差事,这回郑莒几个却眼热得很,若是运气好,遇上截粮的,还是能活动下身手的,蝇蚊再小他也是肉啊。
同窦宪交涉时,李令妤已让章奉开始调动粮草,到这会儿已是准备就绪,如此,窦宪才回到汝南,冀州这边的三万军就集结好,只待祭旗出兵。
择的吉日是九月七日,明日就要出发。
李令妤望着堂间榻上的行囊,不大的一包,里面只装了两三身换洗的衣物鞋袜,简易到苏叶同她念叨了好几次,“君侯这是怎了,上回留娘子坐守邯城,他自己先跑走那回,还是他自己收拾的行囊,也比这回的行囊大,该带的也都装上了,这回只装这么几件衣裳,倒瞧着像日子过不下去了似的。”
这会儿也是,苏叶又拎起行囊,“娘子还记得不,去岁咱们从樊家出来时,娘子的行囊也是这般只带了几身换洗衣裳,后面路上冷,连保暖的裘衣都没得一件。”
说者无心,李令妤却听得心府里漏跳了几下。
只是苏叶这般说还罢了,李令妤想到这几日轮番找来的项容、贺良、连粗心的奔雷都觉出有异找来,哪还能平常视之。
奔雷领着燕行的亲军,平日不离左右,他看出的也最多。
“君侯,主公这阵子不怕疼一样,不需他亲身示范的,他也要上,一日不知抡多少回枪,三石大弓更是走哪里开到哪里,他再是强横,终是肉体凡胎,到晚间回到帐中,那胳膊都肿胀得老高,还带着骇人的淤青,陈昂要拿药膏给主公推开淤肿,主公还不让,说他就是想痛一痛。”
奔雷还道,“只有休沐要回来时,将军才会收敛些,还会在头一晚让陈昂拿药膏将淤肿推开……”
而项容和贺良说的却是差不多的话,“君侯,主公最近不知怎了,一天也没句话,忽然哪日有话,却是让人摸不到头绪,比如前几日,他就说起,若是将来他有变故,让我等都跟着君侯,若是哪个去投了别个,他自有后手诛之……”
这会儿将三个人的话结合起来,李令妤胸口憋闷得有些上不来气。
这个燕行,不发疯了也一样不叫人省心。
李令妤接连打出几颗石子,将那行囊打落榻下,对苏叶道,“去给他重新收拾行囊,备齐全些。”
苏叶正要问备了也不拿怎办,李令妤又道,“将我的行囊也一并收拾出来。”
苏叶惊讶地看过来,“娘子要如何?”
“还能如何,去盯着燕履之别闹幺蛾子呗。”
李令妤当即喊来郑莒,“现下去准备,明日咱们随大军出发。”
郑莒高声喊着,“末将得令!”就嗷嗷喊着找秦广和张尧调动起李令妤亲军。
第91章
91章
第二日,于信都城外祭过天地后,留田勖、张已等守信都,燕行和李令妤率三万大军出发。
待望不见信都城了,燕行就钻进了李令妤的马车,倒头开始睡。
李令妤知道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秋风送爽,马车辚辚中正是好睡,扯过薄被给他盖上,她挽起帘幔赏着秋景。
昨晚燕行回来,听到她说要随军,愣住后,就是拒绝,“行军颠簸,但有个变故,我又照应不到,你会陷入险境,别去罢。”
“那你就别让生变故,我自然安稳无虞。”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我岂敢保证。”
“别个或许不能,燕履之只要想就可以。”
“这么信我?”
“不然呢?死过一会后,我可是很惜命的。”
燕行这一躺就没了时候,眼看着近午,他明明醒了,仍是卧在那里没有要起身的想法。
李令妤提醒道,“你该下令了。”
信都有各方的探报,防着消息走漏,李令妤一直没将具体部署交代下去。
燕行瞅着她也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我真是欠了你的。”李令妤哼了一声,召集诸将过来,点道,“贺良,着你带陈颂、殷穆领一万军往渤海郡沿大河西侧南移,做出要渡河直扑济南郡的假象,完成后就原地待命,等我号令,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贺良领着陈颂和殷穆上前一步,高声道,“末将遵命。”
李令妤继续点将,“姜统,着你领两万军取道清河郡,沿大河故道向西南,绕开聊城等坚固城池,攻打平原郡治所原城,余下诸将皆归你调遣。”
姜统只觉天上掉麦饼了一样,喜得两眼放光,大声道,“末将得令。”
他一点不觉着上回运粮亏了,明显君侯这里都有数着,这不,这趟就给他找补回来个大的。
燕行在马车里脸都不露,该是为守着李令妤不准备冲在前头了,这般前所未有的机会,多少回都求而不得,贺良多想换了姜统自己上,可眼神转到李令妤那里,他没那个胆。
两下里分兵后,这边继续往清河去。
一路上燕行都是吃完就睡,大军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就跟这一场战事不是给他打的一样。
李令妤只得认命,替他担起主帅之责。
祝医工既做了帐下医校尉,大军出征自少不得他。
他这回是信心满满,“原来不止是酒浸过的巾布,酒水直接抹到伤处更见效,不但能减少起热的情形,还能加速收敛伤口,且是越烈的酒越好用。”说到这里,他开始连连“哎呀呀”起来,“这一项发现,战事中就可活命无数,如此,我也当得上一代神医扁鹊了。”
“确是当得。”李令妤真心夸道,“只要能多挽回将士的性命,带的酒不够,抢也给你抢回来。”
“定不负先生信任。”祝医工当即承诺道,他往马车前凑了,听不到燕行的任何动静后,他悄声问道,“先生,我瞧着君侯这阵子转了性子一样,可是哪里不适?等休整时我给他把个脉罢?”
“我好得很,哪个在多嘴聒噪。”车里燕行翻身坐起。
燕行眼神明明很平和,祝医工身上却开始竖毛,似感受到了威胁一般。
他忙拍了下脑门,“我得去守着我那些酒,可不能叫人偷喝了。”打马就折回了队伍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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