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来了三个好手,郑莒和秦广两个好战的哪会放过,每日早晚都会约了殷穆三个一起在演武场操练,没两日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杜涣也说要讨杯喜酒后再走,就此住了下来。
一连三日,他只在客院内走动哪个也未见,也不往外庭来,田勖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第四日上杜涣找到田勖,“我想单独面见将军。”
田勖往燕行处回禀了,燕行正同李令妤看着青州舆图,头都未抬,“我和阿姐一起见,他爱来不来。”
杜涣无法,随着田勖来了偏室。
燕行将舆图卷起,杜涣眼角扫到边角露出的山势地形,居然是舆图,看墨迹还是新绘制的舆图。
想到李令妤的多智近妖,她到幽州后,先是挖出石炭,开春又在渔阳找到铁石山,之后燕行仅用三个月就拿下了冀州……
一桩是巧合,两桩是巧合,这么多桩就不可能是巧合,杜涣曈仁急缩了一下,李令妤能画出十三州舆图!
尽管再不可置信,可将过去的种种比对,杜涣不得不确认,这是真的。
不愧是李垚,人皆叹他惊世才学后继无人,毕生心血画出的十三州舆图连纸灰都没留下,却不知他的一身所学和十三州舆图已尽刻于李令妤心中。
一步错,步步错,杜涣忽然有些灰心丧气,想到燕垂所托,且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才勉强恢复常态,“见将军这几日忙着,未敢前来打扰。”
他随着田勖坐下来,“此来一为道贺将军和李先生拿下冀州,二来是为送将军舅家亲眷过来,三来嘛,却是燕公有事想与将军相商。”
“我就知杜先生来无好来。”燕行嗤笑一声,“有事就说,少卖关子。”
见燕行连表面的客套都不想做了,杜涣只得直言道,“燕公的想法,如今将军坐拥幽州、冀州两地,雁门一地于将军实为拖累,一万多兵马陈在那里动不得,填进的盐粮不知多少,如今将军正是用兵之际,燕公就想帮将军分忧,替将军挡下北阙之患,如此,将军不如将雁门郡交回燕公手里?”
燕行手搭在凭几上,饶有兴味地看着杜涣,“杜先生还记得雁门郡是为甚到得我手中?”
杜涣尴尬点头,“自然记得。”
当初燕行是被移出主支单立门户,雁门郡就是分给他的家业,换到哪一家哪一户,分出去的家业都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真要这样做,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的。
燕行却转问起李令妤,“阿姐说,燕公是怕我从雁门郡出兵吞下并州,还是以为收回雁门郡后,就可以说我单立一支的事不做数,想认回我做儿子?”
李令妤想都无需想,“该是兼而有之。”
杜涣自知同时对上两人别说算计,不惹一身气都是好的,只想先将燕垂的交代完成。
他索性敞开来说道,“从将军离开雁门郡,燕公连病了几场,人一下憔悴老迈了许多,外庭的诸般事都有些力不从心,我等在旁都难免戚戚。
大公子那里已是父子成仇,断绝了来往,燕公恶他随了荀氏人的狠辣,也不想挽回。
可下面宽公子、和公子几个皆是性子绵软,少有决断,竟无人能为燕公分担一二。
这阵子他时常同我等说起将军,说的最多的就是‘二郎要在,我只管歇着养病,一切都无需操心’,燕公的心意明白无疑,他是想将军回来助他一臂之力,甚而将并州交予将军。”
见燕行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杜涣苦笑一声,“将军这般洞察之人,自该知道燕公当初让将军单立一支出去,只是为转移何氏视线的权宜之计,他从始至终都未想过不要将军这个儿子,还多番盘算着等将军回归时要厚加补偿,却不想将军如此本事,已不需在老父的羽翼下过活,燕公悔不当初,明知将军是个不肯回头的,仍是让我来勉力一试。”
“杜先生一番话真是感人肺腑,只我是个心硬如石的,倒叫杜先生白走一遭了。”
“加上并州,就是三州在手,几可同何氏比肩,两位不妨再想一想罢。”
“烧手的物什我从来不拿,我无法无天惯了,再回不到头上立个阿爹的日子。”燕行断然拒绝。
然而回到内庭,燕行却问李令妤,“阿姐想要并州么?”
李令妤,“这是你的家事,需得你自己想,我无从置喙。”
“是我贪心了。”燕行笑了下,“并州放到将来再说。”
待上了榻,他只搂着李令妤亲了一会儿,就放开她翻身睡了。
从她身上毒清以后,除了两回来月事,燕行就未克制过,她偶尔想歇一日,都要被他缠着来一回才得安睡。
今夜燕行这般,李令妤对着他的后背,有些反应不及。
想及白日杜涣的那般话,她有些了然,对于燕垂,燕行还是做不到完全放下。
这是他心内最隐秘的一部分,不由人窥探,她能做的就是不打扰,由着他自己释怀。
李令妤也翻身要睡,可少了个人挨挤,她竟觉着空落落的手脚都没有放处,想着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好一会儿才睡过去。
第78章
78章
转日起来,燕行已不在,苏叶进来说,“将军去了演武场,说是直接在那边用朝食,让娘子不用等他。”
李令妤拍了下胸口,“我才还担心起晚了,他要没完没了的念叨我。”
苏叶掩嘴笑不停,“那娘子今日是逃过一劫了?”
前晚上燕行忽然来了疯想,说往后要拉着她早起跑马。
李令妤很喜欢骑马,可让早起跑马,她是敬谢不敏的。
偏燕行在她神魂颠倒时诱她应下,事后还坏笑着威胁说,“阿姐要做不到,我该找谁评理呢?”
他可是走哪都带着岳父牌位的人,实在惹不起,李令妤只能做好早起跑马的准备。
看来燕行心里不是一般的煎熬,也是,一个人要做到六亲不认,必是要经过千锤百炼的,燕行该是还差最后那点火候。
李令妤这会儿很愿意他多煎熬几日,最好将拉她早起跑马的事彻底忘了。
六月二十一日起,就有出席婚礼的宾客陆续到达,其中刘泰是第一个抵达的,这回他将长子次子都带了来。
随后是陈侃,隔一日是吴陵,跟着是赵王夫妻,至二十三日,多半的宾客均已抵达。
让人想不到的是,据有豫州汝南、沛郡,徐州庐江、九江四郡的窦韬使了三子窦绍来道贺,还送了一份厚礼。
汝南、沛郡、庐江、九江四郡并一起比冀州都要大,窦韬麾下有十五万兵马,手下猛将如云,可说是兵强马壮。
如今,征召流民后,李令妤在幽州才凑够五万兵马。
燕行这边要多些,出幽州带出的两万兵马,拿下冀州收拢了七万三千人马,雁门郡还有一万三千兵马,就是十万六千人马。
李令妤和燕行两方合一起是十五万六千兵马,看着和窦韬不相上下。
可幽州有两万兵是新征的流民,几无战力可言,冀州收拢的七万多兵马来自五个不同势力,就是一盘散沙,又能有多少战力。
而雁门郡的一万三千兵马是动不得的,也算不到这边的战力。
如此,幽州同冀州号称有十五万,实际战力只有窦韬的三成,相差可谓悬殊。
窦绍来后打听到幽州、冀州如今的底细后,就没了才到时的恭谨,行事上有些张扬起来。
不过他在燕行和李令妤面前很知道收敛,想是得了窦韬的嘱咐,不敢太过出格。
这下燕行和李令妤也要出面待客,加之燕行仍是心绪不开,没从煎熬里走出来的样子,两人晚上仍是没有房事,都是说会儿话就翻身各自睡了。
燕行也将带李令妤早起跑马的事彻底忘了,早上等李令妤起时,他已自己去了演武场。
二十三日傍晚,王充满面红光地回到信都,“我估着册封旨意该到了,可不能耽搁两位君侯的好事,就赶紧回了。”
王充可说对梁茂很了解,收到他的密信后,梁茂一刻没耽搁就改了册封旨意,当日就使人带着悄声出了长安,又一路快马加鞭赶至信都。
六月二十二大早,新的册封旨意就到了。
这回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宣读旨意了。
燕行和李令妤身着礼袍,率领牧府一众属官及部将,整齐列队于外庭。
王充也是身着官袍,立于正位西侧,身后随侍捧出以锦缎包裹、外封泥印的册书,高声宣读:“皇帝册曰……封李令妤为蓟城侯,食邑万户,可置侯国,领幽州、冀州两牧事,加镇北将军督两州诸军事……封燕行为真定侯,食邑万户,可置侯国,领冀州牧事,加镇东将军,督冀州诸军事……”
竟是夫妻两侯!刘泰、陈侃等皆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走神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上前道贺。
窦彦虽极力掩饰,眼神里还是能看出有不平之气,窦通至今还未得到册封,对外的沛国公是他自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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