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开门想拽人扑了个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进里衣,几下换过出了小室。


    见李令妤回了内寝,他也跟着进来,一头伏到李令妤身上,“阿姐闻闻我是不是也香着?”手上就开始四下不老实起来。


    李令妤不奈地推开他,“今儿你睡西室。”


    燕行的手探进她的衣襟,“这回不算久旷,也是小旷了,阿姐怎不想了?”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李令妤悠悠叹了声,将他的手抓出来,“我来癸水了。”


    燕行难得犯了傻,“二月的时候不是来过,怎又来?”


    这是个真不知女人事的,李令妤瞪着他,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是要月月按时来的。”


    “那阿姐……”


    “我被毒浸后就断了,直到二月才又有的。”李令妤也不知怎么就同燕行探讨起女人事来,“知晓我为甚生不得孩子了?月事准时来的女子才有孕育之能。”


    “那阿姐这又开始来了,会不会……”


    “祝医工说一点不来的就算不得女人了。”


    “这般隔两个月又来,说明阿姐的身体已痊愈,是大好的事。”


    见他没有一点纠结犹豫就转开了话,李令妤心里妥帖,给了他个笑脸,“这会儿我腰酸腹痛甚也不想做,你自便罢。”


    燕行手抚到她腰侧,“上回不是还好着,找医工来看罢?”


    “上回来也没几滴,想是这遭充盈些才如此。”


    “那不会血亏么?该进补罢?”


    “苏叶都知晓。”


    苏叶端着糕饼走到门口,又翻眼折返,能一起说女人月事的夫妻,是不需要吃糕饼的。


    里头燕行在问,“那我给阿姐揉一揉,将酸痛化开。”


    李令妤没再赶人,卧在那里,由着他隔衣揉着腰腹处,渐渐舒展了身体。


    燕行也面向她侧卧着,忽然问道,“阿姐自己打下的地盘,舍得拱手让人么?”


    李令妤怔了一下,这会儿扪心自问,魏郡就要到手,剩下刘泰的三郡和清河郡也容易解决,如此整个冀州就要收入囊中,她真舍得放手给燕行么?


    她伸指沿着燕行的眉眼轮廓描摹着,“叫你这样一说,确是有些心疼呢。”


    “那阿姐不如留一阵子?”


    李令妤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锋向下,经过俊挺的鼻梁,最后点在他的唇上,嫣然笑道,“不如你说服我呀?”


    第73章


    73章


    “阿姐知道,我最会说服人呢。”燕行笑着抓住李令妤的另一只手,同他十指相缠,“十三州里阿姐曾走过九州,阿姐就不想故地重游,顺便将那四州也领略一番?”


    “如今天下大乱,四方割据,冀州都难走出,我又如何故地重游?”


    “走旧路再来一遍有甚意思,自己一郡一州地打下来,再随心所欲地逛,岂不美哉?”


    李令妤的手指下划,点到他的胸膛上,“这里装着凌云之志,待一州一州都打下来,哪还有时候游逛呢?”


    燕行将她这只手也拢到自己掌中,坦诚道,“阿姐不是同岳父说过,要过为所欲为的日子。


    拿幽州来说,那里天寒地冻的,阿姐就算是幽州牧,冬日里也要老实窝着,想见个新鲜事都难,何来的为所欲为?


    可出了幽州,就如现今这样占据了冀州,四方之外都是虎视眈眈之辈,稍有松懈就要被人所吞,安稳都难,更不要提为所欲为。


    在我想来,想要真正的为所欲为,就该是取尽十三州,坐到那九重丹陛上。”


    “言之有理,可你还未回我,待那时朝事繁冗,何来的时候逛呢?燕啾啾你真会画饼。”


    “阿姐急甚,且听啾啾慢慢道来。”燕行反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记,“朝事繁冗的是别个,咱们无需如此。我和阿姐又不要孩子,只管自己这辈子逍遥快活就是,身后纵算是改朝换代,天翻地覆,又与你我何干?”


    李令妤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大受震动,“你……你真这么想?”


    “我知阿姐也不是没志向的,但凡阿姐有个阿弟,无需别人劝,阿姐自会走出来逐鹿中原。”


    李令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继续。”


    “阿莒只有将才,领一军尚可,为帅则不能兼顾。阿菖有专才,有御下之才,却欠些格局,假以时日,治一州之地有余,一州之外却是难以把控。


    阿姐定是将这些都权衡过了,不想白忙碌一场,才决定据守幽州不出,我说的可对?”


    李令妤垂下眼帘,仍没有作声。


    燕行也不追问,“幽州就在那里,阿姐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在,以阿姐之能,就是在外也一样能将幽州经营好,又何必急于一时?


    阿姐现不过二十有三,还有大半的岁月在,就甘心守在幽州不出?


    岳父所教的那些本事,就那样随阿姐在幽州埋没,不遗憾么?


    阿姐曾那般纵性恣意,想做甚就做甚,真就肯从此收心养性?


    还有,阿姐就不想耀武扬威走到何后面前,看她俯首低头?”


    一连几问,一个比一个犀利,李令妤抽回双手,她该如何回答呢?


    这一刻,李令妤觉着燕行有些可怕,不动声色间就将她心内最隐秘,最不欲为人所知的想法都把握到了,然后在她有所松动的时候,摆出来动摇她,拿捏她。


    卢城外山溪边,她问燕行是否心悦自己,燕行回说不知心悦为何物,只是见不得她有别人。


    这会儿想来,他还是藏了一半。


    大事未成之前,他是不会对她放手的。


    离开幽州时他是想欲擒故纵,徐徐图之,得知自己身边来了吕先和秦广之后,这才跳出来又争又抢的。


    不过燕行才那些得天下后,只管自己逍遥快活的说法,确是让她很是动心,为所欲为的皇后,听来真的让人野心膨胀!


    李令妤盯住燕行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若咱们携手夺取天下后,你再想生子嗣承江山,咱们之间就不能善了了。”


    燕行的那句“纵算是改朝换代,又与我们何干”可说是让她豁然开朗,她身为女子难坐皇位,可将一个王朝砸个稀烂的本事还是有的,到时候他们只有两败俱伤。


    燕行坦然看她,“阿姐最知我,我这人从来先紧着自己,又诸多挑剔,若生的儿子是梁茂那样皇位都坐不稳的,与其便宜别人,我是宁可再将天下打回原样。看清这些,子嗣不子嗣也就那回事。”


    这番言论很燕行,李令妤信了。


    她想了下,也说了最真实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人心易变,我不想咱们走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但你才说的那些也确实打动我。


    这样,咱们先别把话说死,都给各自留些余地,冀州之后该取青州,我会留到取青州后,若到那时你想法未变,咱们就携手逐鹿中原。若你有了他意,咱们也好聚好散,刘泰的河间三郡给我,我退回幽州,你继续向前,将来你大业有成,许我在幽州自专即可。”


    燕行朝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李令妤将手搭上,“驷马难追。”


    “那阿姐以后该打该别忍着,挨惯了打,一朝不打了,我心里直没底。”燕行笑着探身,将榻边案上放的羊皮软鞭勾手里,“我路上编的,阿姐看称不称手。”


    李令妤接过来耍了个鞭花,“不想你还是个手巧的,这鞭不错。”


    燕行双臂架到脑后躺了,乐不可支道,“果然是赶过车的,出手就不凡。”


    既然都说开了,李令妤也就不遮不掩了,她过去将燕行的右臂扯下来摆平,躺到上面,“你说天下再没咱们这样的罢,前一刻才说完利益相关,转眼又亲密若此,别人眼里,咱们该是反常之人,会使人畏惧罢?”


    “使人畏惧有何不好,总比可悲可叹好。”燕行将左臂也从脑后抽出,继续给她揉着小腹,“天下事,利益平衡才得长久,夫妻间也一样,不然就是樊绥和瞿夫人,赵王和赵王妃。”


    李令妤思绪开始跳跃,“教我男女事的刘媪说过,新婚一岁期内,正是蜜里调油时,男子一般不会旁顾,一岁之后,有了机会,男子是很难抵住新鲜诱惑的,也不知你会如何?”


    燕行笑了一下,真心道,“阿姐想,我这般重利益的,守着阿姐利益最大,又怎会旁顾,就算有甚想法,也是大业成就之时,青州之约其实不必……”


    “你倒是甚也敢说,也不怕我从此防你。”


    “难道我不说,阿姐就会不防我?”


    “聒噪。”李令妤伸手掩住他的嘴,“你等着罢,过不多久各样事各样人都要找上来,待经了这些事,咱们再说长久。”


    第二日,见到被陈昂接过来的祝医工,待祝医工施针将她的腰酸腹痛扎好,李令妤忽然觉着同燕行做利益夫妻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为着共同的利益,燕行会实实在在为她做很多事,这比虚无缥缈的情爱要牢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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