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将军先喝了……”郑夫人重复着,忽然呆住在那里,“这……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彭媪忙安她的心,“于室内守着的都是自己人,菖郎君也不是多嘴的人。”


    “若只是自己人瞧见,我何必操心。”祝医工幽怨地看着两人,“是在书馆庭院里,虽有陈昂和田先生扯了衣袍挡着,可才灌不进去药,燕将军让我转过身后就喂进了,换成你们会如何想?那日有哪些要我一一数来么?”


    彭媪和郑夫人说不出话来,这会儿怕是整个晋城都知道了吧?


    “你们没在外行走过,不知市井人心,人言可畏,那些事早晚要传到雁门郡,届时下堂的郡守夫人和没名分的糊涂夫人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妤娘子即便不嫁了,背着攀高枝掉下来的名声可好听?到时还会有闲汉无赖于门前转悠着说些你们连听都未听过的粗鄙话,她可是李公之女,怎能受这个气辱?


    还有莒郎君,将来婚配上也难说上好人家,你们说,行婚礼还是多此一举么?”


    彭媪和郑夫人听得一阵后怕,“亏得祝医工教我们,我们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见她们真听进了自己的话,祝医工很是受用,越发推心置腹起来,“要我说,这两天就要同将军说定此事,等到了郡府顺势就将婚礼办起来,待有了名分,就是一个月后即和离也不当紧。”


    郑夫人一下就将祝医工当成了能商议家事的自己人,而且祝医工对家长里短的诸般事也太懂了些,“好孩子,那我该如何同将军提起,他会愿意么?”


    “我观燕将军是个敢做敢当的,他也当众称了妤娘子为我妇,夫人去提,他该不会推脱。”


    三人合计半天,都觉着还是要先同李令妤说一下。


    只第二日,用得朝食,燕行就点了五百护兵要先行一步。


    汤县令以为他是要将得来的粮草和一千军找稳妥的地方藏匿起来,毕竟那四千军未撤出之前,还是要防着些。


    燕行走了,郑夫人就怕提前说了,李令妤思来想去的更不会答应,这样是还是两位事主在一起时,一股作气说服才好。


    燕行交代田勖道,“你同阿姐在楼城留一阵子,待我去交接好了,你们再去。”


    田勖不明白燕行为何要将他留下,“李娘子要将养可慢行,留些护军,还有郭头他们,必是稳妥的,我还是同将军一起罢。”


    燕行将调兵的信符给他,“待我走了你问阿姐罢。”


    望着燕行带人奔远了,田勖拿着信符问李令妤,“李娘子知是何事么?”


    李令妤很想说她不知道,燕行可真是行呢,昨天才说她可以从容想着,今天就连交代都没有就将事情丢给她。


    第28章


    二十八章


    田勖还等着,李令妤想了想,委婉道,“得来的粮草只够一个月,自然还得继续筹粮草。”


    田勖眨着眼,“还要打劫?都有了防备,这回很难成事。”


    怕李令妤不懂,他又给她详说道,“虽说楼城北边藏的那一千军里,有三百是咱们自己的护军,是能看得住新收编来的,可拉出去对敌,对的又是昔日的同袍,但有几个倒戈一击的,咱们这三百人都要折进去。


    且这样一来,上回劫粮的事也就败露了,怕是使君也不会再留情面。”


    此是其一,其二则是,纵算是无人倒戈,一千军也做不到一边压制敌方四千军,一边将百多辆粮车赶回来,将军不在,再来个黄沙天也难。”


    田勖想不通燕行哪根筋又不对了,这样浅显道理,他不该想不到呀。


    “哪能回回都打劫,又不是真的山匪。”李令妤轻浅笑着。


    田勖愣了下,“那要如何做?”


    “这个先不急。”李令妤道,“雁门郡原驻有五千军,南部都尉领一千军,现粮草和一千兵已归了咱们,剩下是中部都尉领二千军,北部都尉领两千军对吧?”


    田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随即问,“是将军同李娘子先交代了?”


    “无。”


    “李娘子问这些是?”


    “将军提早过去,该是会使这两路军马分批过来,这样咱们就可从容行事,先生还可悠闲几日。”


    田勖有苦说不出,燕行一句让问李令妤,啥也不交代就走了,李令妤还真准备对剩下四千军手里的粮草动手,他怎么能悠闲得起来。


    汤县令几个觉出不一般来,这位病歪歪看着命不长久的李公之女居然能过问燕行的外事?


    过了这些时候,雁门郡这边也都知晓迎李公藏书那日这位李娘子的壮举,寻死也要先坑几个出气,确比一般的女郎有胆色。


    可也就如此了。


    汤县令几个也同田勖一样,不认为李令妤能做成什么。


    想到燕行打劫回来都不忘盯着李令妤走路,以为他是想给李令妤找些事做,成不成另说,反正这么些人在,又都是一条绳上绑着的,看着不对,怎样也要拦着李令妤。


    只燕行这样拿外事与人消遣,还把这么些人都绕进去,心里着实不大舒服。


    昨日才觉燕行或可带雁门郡走出困局,这会儿看他这样搞法,又开始觉着前路渺茫。


    之后李令妤回了自己屋里,只下午出来在廊下坐了打石子,练习走路都是在屋子里。


    第二日,李令妤请田勖和汤县令几个来她屋子前的廊下坐了,闲聊一样问道,“那中部都尉和北部都尉是何姓,为人如何?”


    田勖来前虽都查了,毕竟不如雁门郡这些人知晓得清楚。


    汤县令几个是见田勖并不反对,又是才入伙的,怎也要配合一二,才不情不愿地跟来。


    如此汤县令回的也不经心,李令妤问什么他才答什么,多的一字都不肯说。


    “中部是马都尉,北部是韩都尉,韩都尉为人豪爽仗义,马都尉心胸有些狭窄。”


    李令妤似没看出他的不情愿,继续问道,“两人做事如何?与诸位可有交情?”


    还是汤县令回道,“两人做事也如性情一样,我等与两人都是往郡府述职时有过来往,虽都说得上话,却是韩都尉好说话些。”


    李令妤又问,“都尉为首克扣军粮私卖之事是常例么?”


    汤县令抬眸看了她一眼,这等事初为官的人都不知道,这位李娘子倒是有些见识。


    他再回话就没那样敷衍了,“是常例,却也有多少之分,三个都尉里,韩都尉会保着兵卒七八分饱,庞都尉和马都尉下手都狠,两人手下的兵卒连半饱都不能,庞都尉还能与下属多分些,马都尉却是只肯从手指缝漏些。”


    又问了几句,李令妤就现了不支之态,见她再没别的要问,田勖引着汤县令几个下去。


    再一日,李令妤单独请来田勖,让他使人往藏匿在外的一千军那里,招监领那一千军的,都领燕行五百护军的帐下都尉项容过来,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田勖给项容送出县署外,两人到这会儿仍是止不住的恍惚,项容看着田勖感慨,“怎咱们就想不到呢?”


    田勖再回想燕行之前几次问他的那些话,自己几回说李娘子没读几册书,这会儿真是打脸呐。


    李公之女确是非比寻常。


    知道李令妤的身体顶不住,之后也不用她过问,田勖都接过来安排起来。


    汤县令几个那里也都分派好了,诸事俱备,只等那四千军过来。


    随后燕行发来消息,韩都尉先领着北部都尉两千兵马先行启程,将于六月初七前后抵达楼城。


    同李令妤估算的一丝不差,田勖和汤县令几个又是兴奋又是忐忑,若是后面衔接到位,这事就真做成了。


    从初六开始,县署里的气氛就变了,田勖和汤县令几个看着还是谈笑自如的,可从他们隔不多会儿就支耳听外面动静的做派来看,就知道他们有多紧张了。


    初六一天无事发生,几人稍歇了口气,待到初七,又是提着心的一天。


    前两日是担心韩都尉的两千军来得早,到了初八日,却是要担心他们不能及时来。


    大早上起,田勖和汤县令几个就在官署大堂里徘徊,望眼欲穿地等着,直等到过午还没动静,几个人一起跑来找李令妤,“该不会是项都尉那里出岔子了?”


    李令妤手上继续扔着石子,“项都尉能得将军挑出来领他亲军,这点事不至出岔。”


    好似就等她这句话一样,跟着有杂役奔来禀道,“北城门来报,韩都尉率两千军马已过了北城门。”


    真的按时赶来了,田勖几个如释重负,一切就看今晚了。


    汤县令几个往前头准备迎接,燕行这边的人虽不用躲,却也没必要露面。


    田勖望望天,蓝天白云,一点也没有变天的迹象,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了,“李娘子,不会有变故吧?”


    “应该吧?”李令妤好似一点不知他的着急上火,让苏叶扶着从榻上站起,“我需得歇会儿,有事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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