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有些自责自己怎没想到前头,还让李令妤自己同她开口。


    “明儿大早姨母就过去给你打扮,管叫哪个也美不过你。”


    回到西院,李令妤叫来郭直,“都收拾好了罢?”


    郭直点头,“随时可走。”


    李令妤就道,“明日待我走了,留下罗大在府中看顾姨母和阿莒,你就带着所有人出城往燕将军营地去,在那里等我,苏叶也同你走。”


    “娘子自己怎出来?”


    “有姨丈,还有燕将军,放心就是。”


    郭直想着确实也只有趁明日藏书来时才好趁乱脱身,再晚何氏就要下手,随即点头,“那我等就先出城,只娘子千万小心。”


    李令妤想了一下,“等到晚间,若是姨母和阿莒一切都好,就招回罗大,往后留心探看就是。”


    郭直有些奇怪,“娘子至晚间也脱不出来么?”


    “不过是以防不备。”


    看着有些不情愿的苏叶,李令妤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等安顿好,先要给苏叶找个如意郎君。”


    苏叶却顾不得羞,惊喜地在李令妤捏过的地方反复抚着,“娘子你真大好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如长安时这般捏我了。”


    李令妤欢快笑起,依稀还是那个如朝阳般绚烂,在李垚面前无忧无虑的小女儿。


    她重重点头,“从此我就好了,好得不能再好。”


    郭直和苏叶都舒心的笑起来,只觉娘子好了,就是窝到偏僻山里都是好日子。


    李令妤陪着两人笑了一阵,又道,“明日无论听得何样消息,你们也要守在燕将军营里不出,只需记得,一切皆是我布的局,一切都是我衷心所愿。”


    郭直想到临去一把火烧了舆图的李垚,以为李令妤也要效仿,郭直本就不忿燕垂形同逼迫之举,遂道,“娘子按着心意来就是。”


    李令妤似放下了负担,语气越见<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我和阿父皆不在乎那些礼法规矩,你们也不要拘泥于此,遇到变故,先想我这会儿说的,不然我可要不依。”


    郭直和苏叶又一起笑呵呵的应了。


    第二日卯初,郑夫人就带着彭媪过来。


    李令妤才沐浴出来,郑夫人就问,“怎是早上沐浴?”


    苏叶苦着脸道,“昨晚沐浴过了,这是第二道了。”


    李令妤可说是李垚独自带大的,这会儿迎李垚的藏书,她应是当祭拜一样看重,郑夫人能理解。


    她也格外上起心,帮着李令妤换了那件深红曲裾深衣,梳了惊鸿髻,没用上次挑出来的缠枝金花步摇,而是从妆奁里拿出那支金雀衔珠步摇,金雀翎耳珰,余的佩饰也都是拣的最精美华贵的给她戴上。


    待打扮一新,连赶过来看热闹的程莒都禀住了呼吸,轻声道,“倾国倾城说的就是表姐了。”


    郑夫人笑着点头,“阿娘再也不说你眼神不好了。”


    待程菖过来,本已相熟了的,这会儿却不敢直视了。


    郭直说有事去不得,程菖也没多想,让自家驭者赶了车出来。


    李令妤慢慢走出来,待要上车时,她忽然回身问程莒,“那册《谭氏辨草》看到哪里了?”


    程莒立时挺直了胸,带了些得意地回道,“我前日就看完了,还准备这几日往药铺同人讨教一番呢。”


    “看完就放下罢,还是读正紧书为要。”说到这里,李令妤又朝郑夫人深行礼,“姨母我去了。”


    直到车子望不到影儿,郑夫人才收回眼神,她捧着心口对彭媪道,“阿妤才对我行礼,我那会儿就觉着心里不踏实,这会儿更是一突突的跳,不会有什么事吧?”


    ——


    因着何莹也在,小荀夫人带着燕垂的两个女儿及燕氏近支的几位女眷也来了书馆。


    就连从未露面的陈留公主也随后而至,在庭中置榻坐等。


    燕垂对迎藏书之事极为重视,除牧府属官外,他又请了许多并州名门望族之人来观,如此女眷们都是盛装而来。


    何莹自不会让并州偏僻之地的比下去,飞仙髻上压着朱雀纹金华胜,耳饰明月珰,穿了大红蜀锦镶金丝卷云纹襕边的曲裾深衣,更显得她姿态婀娜,容色浓丽。


    别个还罢了,同样穿了身大红的荀七娘就落了下乘,她不想做何莹的陪衬,就躲到了后头。


    待看到盛装华服而来的李令妤,相似的红深衣,金饰和身上的佩饰比何莹还繁复,却不见何莹的浓丽绝艳,而是用笔墨都难以描述出的清绝深远,如孤月高悬,让凡俗人等皆自惭形秽。


    于长安被众星捧月的何莹,这时却成了诸多星子中的一枚。


    荀七娘只觉神清气爽,从后面走出来,“书史甚美,往后可别穿男装罢。”


    何莹却没计较,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的模样,她慢步过来,“我阿兄已同使君说好,李公藏书留并州誊抄一月,一月后无论誊抄完与否,都要送至长安。”


    她笑看向李令妤,“当初那般折腾,如今兜转一圈又回到长安,妤娘子又做了寡妇,却是何必呢?”


    众人才知为了燕行那日在棠宴上的失当,燕垂竟将李垚藏书当赔罪礼给了何氏。


    等着一观李垚藏书的皆大失所望,燕弘待要问,被燕垂一个眼神扫过,闭了嘴。


    燕垂朝燕璟示意了,燕璟走至庭中,“阿父知诸位对李公的仰慕,待藏书入馆整理后,将开放书馆,届时诸位皆可来观,我府中已备了笔墨等物,尽可取用。”


    “使君大贤,大公子体恤。”众人皆交口称赞。


    心里皆明了,经此一回,燕垂两子之争已有了结果,因着燕行的肆意妄为,燕璟胜出。


    许方等人这会儿也想不通,本来旗鼓相当之势,燕行就这么拱手让出,那之前的针锋相对图的是什么,图的是燕璟上位后对他不遗余力的打压么?


    燕行的行举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燕行今日一反常态,不争也不抢,看着燕璟上前,他嘴角还带了笑,一副我就是来闲逛旁观的做派。


    有属官来报杜涣率着运藏书的车队已进了章台,燕垂正了下衣袍,让燕璟和何光一左一右随着,站到了书馆中庭。


    约一炷香后,车队抵达,一长溜十几辆马车,在书馆大门前一字排开。


    不等杜涣几个行礼,燕垂先抢过去扶住,“诸位于我并州有功,待藏书入馆,我设宴给诸位接风洗尘。”


    杜涣特意拉过纪程道,“此行多赖维纶,行经中山郡时,有匪来纵火,是维纶料得先机,免了藏书被毁。”


    燕垂意外地看了眼程纪,随即手把在他臂上,“以后文瑜那里,还需纪先生多指点。”


    燕垂这一句,往后程纪即是燕璟跟前第一人。


    如今又是燕璟一家独大,往后程纪在并州也算得上一方势力了。


    剩下该是抓紧将十三州舆图找出并拓出来,燕垂向后望去,却没见人,“妤娘呢?”


    众人目光转了一圈,皆未见人。


    “我在这里。”李令妤的声音却是从书馆楼上传来。


    第21章


    二十一章


    向上望去,她正站在书馆二楼的廊台上,一身红衣在春阳下红得似团火,刺灼着人的眼目。


    燕垂掩住不悦,道,“李公的书该你带着清点入馆,下来罢。”


    李令妤忽地笑起来,笑得肆意开怀,仿佛燕垂说得是很有趣的事。


    “没甚可清点的,庭中够阔大,该来的也都来了,你们想观的即观,想誊抄的即誊抄,既送出了,后事如何于我无干。”


    燕垂没想到她会于这时翻脸,以为她是算着自己怕舆图的事泄露,想加要好处。


    他也确实顾忌,只得先记下这个账。


    “妤娘待如何?”


    满身风霜的程纪两步抢上前来,“阿妤,这会儿不是玩笑之时,快下来同使君说一声,他不会计较。”


    李令妤笑着摇头,“我有话未说,还不能下去。”


    她转向何氏兄妹,“都道何氏霸道,后溲都要抢第一口热的,其实这回大可不必,你们何氏是想拿我阿父的藏书妆点内里的败絮么,可败絮就是败絮,腐味儿都入骨了,还是省省罢。”


    那不屑轻慢的语气,将何氏侮辱到极致,似踩到地缝里又碾了几脚。


    看着何光何莹眼里聚起的杀意,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李令妤这是找死么?


    燕璟失了平日的温雅,朝上喊道,“阿妤快下来,我知你见到李公藏书乱了心神,我带你看医。”


    倒是同李令妤来往亲密的燕行作壁上观,没有想参与的意思。


    李令妤笑微微地朝下点着何氏兄妹,“想弄死我么?若我说藏书里有十三州舆图,只我能找出拓出,是不是又要多容我多活一阵子呢?”


    下头接连的抽气声,之前就觉着燕垂拿一州之地换李垚藏书,反常的大方,若是为着十三州舆图就对得上了。


    燕垂眼里卷着风暴,若是眼神能杀人,李令妤怕已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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