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属三司有什么动静, 可以不禀报给他,但是陆刚这个指挥使却一定是知道的。


    纪柯最后看了眼纪镇心, 他好像跟守温正说这些什么,小脸似乎有些消瘦, 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地里骂他不守信用。


    他其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又怎么能教养一个孩子长大呢?


    纪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朝着前院陆刚处理公务的地方走去。


    纪镇心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跟守温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舅舅去了哪里,舅舅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嘱托的话,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这几日连看也没看过他一眼。


    若不是北镇抚司的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外面也没有舅舅出事的消息,纪镇心可能就着急得自己要出去找舅舅了。


    守温知道这个孩子是纪柯的心头宝,却也没想到纪柯这次到底在做什么,竟然如此神秘,阖府上下居然连半个知道他踪迹的人都找不出来。


    不过纪柯虽然不在,但是他却也可以保护这个小家伙,也当作是还纪柯的恩情了。


    纪镇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叔叔,心想这个叔叔虽然长得有点凶,但是说话的语气挺温和的,而且好像还挺关心舅舅。


    这几日都没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舅舅,小孩子的记性本来就差,说不定时间一长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纪镇心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看来今日的太阳是晒不成了,他又有些困了,但是却看到守温腰间的佩剑,揉了揉眼皮,好奇的问道:“叔叔,这把剑是你的吗?”


    守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佩剑,点了点头,他的这把剑削铁如泥,是自他成为杀手之后便带在身边的,饮血入喉,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怨气,但是却也是他用惯了的,就算是手受伤了,他也不曾有过抛弃这把剑的念头。


    江湖中人都知道杀手的剑对于杀手有何种意义,剑在人在,就算是被追杀几近濒临死,穷困潦倒之时守温也坚持带着这把剑。


    触碰过这把剑的人,也都差不多死了。


    纪镇心还小,对于武器之类的东西并不了解,他只是经常见舅舅腰间佩着一把刀,好像是叫绣春刀,那把刀可真好看,可惜舅舅却不轻易让他碰。


    这个叔叔的剑跟舅舅的却不一样,要大上不少,而且他微微靠近时还能感觉到一股寒气,让他后背发凉。


    纪镇心想摸摸这把剑,但是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他的犹豫和渴望被守温看在眼里。


    不愧是纪柯的儿子,像这般大的孩子大部分都还在玩泥巴,他却已经对兵器产生了兴趣,将来说不定会继承纪柯的衣钵,成就一番事业。


    但是他这把剑沾染过的血太多,若是小孩子碰到了,说不定晚上会梦魇,到时候纪柯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找他来拼命,守温不想冒这个险,但是纪镇心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这两个字。


    像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习武的苦,白净的模样倒像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守温最后不得不妥协了,他把佩剑解下来,捧在双手里送到纪镇心的面前。


    “若是好奇,可以摸一摸。”


    纪镇心被戳穿了心思,免不住的有些脸红,但是却又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伸出小手去试着摸了摸。


    这把剑没有名字,守温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只能勉强认识几个字,所以也没有闲情逸致给一把剑起名字


    他没有把剑拔出来,剑气仍被封在剑鞘里,也伤不到人,只是剑身也很冰凉,纪镇心只是刚刚触碰到便下意识的把手缩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的小手,再看看那把剑,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这把剑和舅舅的比,哪个更厉害?”纪镇心天真的问。


    杀手的刀和锦衣卫的绣春刀,自然是没有办法相比的,绣春刀并不在于材质,而在于使用者的武艺和水平,就算是用上好的材质锻造出来的绣春刀,却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用,却也是无法发挥作用的。


    如今锦衣卫的绣春刀皆统一锻造,刀并没有好坏之分。


    而杀手的却不一样,兵器就是杀手的第二条命,若是没有趁手的兵器,也许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


    守温虽然没有和纪柯正面打过,但是却也知道他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深不可测,但是他作为一个杀手,也是有自己的骄傲,让在一个孩子面前直接承认不如纪柯,却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他只能说:“我的剑不厉害。”


    这也算是间接性的承认纪柯比较厉害。


    纪镇心当然也觉得舅舅的刀最厉害,他也想像舅舅一样厉害,只是不知道舅舅愿不愿意教自己,而且现在他还那么小,就连一把剑都拿不起来,舅舅可能都看不起自己这个小菜豆。


    纪镇心失落的把小手放在膝盖上,也不去看守温的佩剑了,心想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夜长大就好了。


    守温没有哄过孩子,却也是能够猜出小家伙的心思,他小时候也是有这种苦恼的,但是当长大后,却宁愿自己永远停留在小时候。


    保护人和被保护,自然是后者更自在,更舒服,更安心。


    他也不是没有看到过孩子接受杀手训练,不过那些都是活不下去了,被逼着做杀手,或者被父母卖进来的,但是却也比眼前的小娃娃大上几岁,起码能够拿得动剑。


    但是兵器也不是只有剑,也有一些轻巧方便,不需要多少力气便能掌握的,而且他还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如今却有了这个想法。


    这个孩子的根骨不错,若是从小便开始学习这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守温这样想着,却发现自己想偏了,纪柯的儿子又怎么会沦落到做杀手?


    但是他却也是诚心诚意想要收一个徒弟的,起码能在百年之后有人证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上走过一遭。


    “我知道有一种小巧的兵器,你想学吗?”


    守温弯下腰,用有些笨拙的语气问道。


    “想!”纪镇心脆生生的应道,整个人立马从石凳子上跳了下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守温。


    纪柯闯进来的时候,陆刚正覆手而立站在书架前,定睛欣赏着挂在屋子里的一副山水图,听到外面的声响,才转过身看见纪柯面色通红,隐含怒气的模样。


    纪柯一进来便直接质问陆刚。


    “陆指挥使,我想问如今北镇抚司还承不承认我这个镇抚使了,什么时候下属三司的动作都不事先通知我了?”


    如今是夏日,纪柯奔波了一日,背后早已经湿透了,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他把自己的红色发带扯下来,紧紧抓在手心里。


    他如今也只能冲着自己的发带发泄了。


    陆刚淡淡的看了纪柯一眼,接着挪步坐到椅子上,对纪柯的愤怒视而不见,他故意在晾着纪柯,如今纪柯正在气头上,想必脑子也糊涂的很。


    等过了一会儿,纪柯像是冷静了下来,想再次开口时,陆刚这时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你自然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除了我之外,北镇抚司上下皆听你号令。”陆刚停顿了一下,“而且你还会是下一任指挥使,纪柯,你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就不要犯傻,乖乖等着就是了。”


    陆刚叫他等,也就是让他不要插手,只需要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等着接任指挥使的位置便行了。


    “所以,三司做的事情,我插手不得了?”


    哪里会有人如此通天,能够暗杀朝廷命官,还能够无声无息的不留下一丝证据,到头来还是自己人做了这种事,可是他从头到尾却都没得到过消息,到底是谁在刻意隐瞒着他?


    “属下终于知道陆指挥使为什么会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原来竟是装瞎又装聋!属下今日倒看明白了,看了个真真切切!”


    便纪柯的怒火又被挑起来了,说话的音量都高了不少,要知道他虽然吊儿郎当,做事也随心所欲,却也没有当面顶撞过陆刚这个指挥使,如今却也是第一次。


    陆刚没有生气,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纪柯忽然觉得自己如今居然也成了跳梁小丑。


    “我知道你为何生气,按照惯例,三司所作的任何行动都会在事前上呈过目,但是不只是你没有收到。”


    “我也没有收到。”陆刚说。


    纪柯睁大了眼睛。


    “圣上亲自下的令,暗杀处那边只能立即执行,不过却也是给了高辉一个体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坐在这上面的人,也没有几个到最后还能活着的。”


    “高辉知道的太多了。”纪柯哑着嗓子说。


    “他知道的的确很多,但是却不肯告诉圣上,你猜圣上近来让他在查些什么?”


    陆刚意味深长的看了纪柯一眼。


    “圣上要他调查你的身世和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以及你的关系网,并且要求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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