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在哭泣的时候心理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说实话的,纪柯把抵在他脖子上的刀放了下来,开始循循善诱。


    “顾准,你应该知道齐怀瑾就是那个狐狸眼男人吧?我上午才抓了齐怀瑾,这才没过多久你就跑了过来,我可不相信你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关系。”


    “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他在几个月前就开始接触我,说可以告诉我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有顾家为何全部随我父亲而去的原因,我想知道这些,就得听他的话。”


    根据经验,纪柯知道顾准现在说的话都是真的。


    顾将军出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而齐怀瑾当年也只是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其中的玄机?而且圣上若是真的有心处置顾家,又怎么会留下明显的证据,就算有,齐怀瑾又怎么会拿到。


    令纪柯意外的,是顾准居然开始怀疑起永安帝了,其实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傻,还有能自己思考问题的,只是就算他知道当年顾将军的死是永安帝一手造成的,就算掌握了证据,也不能做什么,那可是九五至尊,没有人能够反抗他,而且按照顾准的脾性,今日能跑来北镇抚司门前大喊大脑,兴许还会傻乎乎的跑到金銮殿前击鼓鸣冤,求永安帝还顾将军一个公道。


    哪里有什么公道可言,无非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齐怀瑾告诉你顾家这件事的真相了吗?”


    终不似少年


    第86章


    其实纪柯自己都能推测出顾家当年全门覆灭的真相, 都说顾将军忠心护主,但是顾家树大招风,手上的兵权一直都是永安帝的心腹之患。


    只是却也不知永安帝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居然能让顾家剩下的女眷相继自尽, 就连刚刚生下顾准的顾夫人,也能狠心下抛弃了亲生孩儿。


    齐怀瑾所做的事情看似只是一件人命案子,或许也是为了满足他这个人的实验怪癖, 但是一旦扯上了顾家,恐怕就隐含了什么深意。


    顾准摇了摇头, 他这几个月被呼来唤去,但还是没有得到半分顾家当年的真相,齐怀瑾一直在吊着他, 偏偏他被吃得死死的,根本不能反抗半分。


    其实在齐怀瑾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确信当年顾家覆灭并不是简单的女眷们追随家主而去,或许是一场人为,而且还是他这些年视为亲生父亲的那个人一手谋划的。


    纪柯见齐怀瑾还没有告诉顾准那个所谓的真相,其实也好,知道得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而且顾准现在除了所谓的恩宠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根本没有实力去为顾家伸张。


    “我,我就想知道, 我父亲是不是真的死于那场意外, 我的母亲, 是不是真的万念俱灰, 才, 才选择追随父亲而去,我就想知道这些而已。”顾准喃喃自语,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审讯室里就算是有一些光透进来,但是光线却也不是很好,纪柯也看不太真切现在顾准脸上的神色,只听到小声的抽泣声。


    纪柯在心里叹了一声气,握着刀的手也松了几分,接着问顾准,“那你知道南坊黑尸案是齐怀瑾一手策划的吗?那是活生生的五六条人命,却都被他拿来做实验,这其中有你在帮他吗?”


    提到五六条人命,顾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连哭也忘记了,赶紧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准现在被捆成一个大粽子,被丢到地上动弹不得,纪柯已经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虽然顾准看起来如此嚣张跋扈,不怕天不怕地,但是顾家却永远是他心里最脆弱的那一个存在。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命案一事,但是齐怀瑾接近他,又是为了做什么呢?


    北镇抚司的大牢里一下子来了两个身份不简单的人,这等消息没一会儿就被传了出去,倒也不是北镇抚司的管辖不严,而是工部先起了乱子,这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齐怀瑾身为工部尚书,负责管理工部的一切大小事宜,而剩下的那些人不是即将告老荣养便是浑水摸鱼,齐怀瑾仅仅消失了几天,就已经乱了套,足以可见现在工部的腐朽。


    起因是地方上报了一项水利工程,原先是不急的,但是没想到突发旱灾,就成为了火上眉毛的事情,该地的官员直接入京找到工部,就希望早日审批下来,却没想到找不到齐怀瑾的身影,而听说工部的那三位老大人也是能够做主的,却没想到也找不到这三位老大人的踪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位地方官员顿时急得在工部门口哭起来了,惹上了监察御史的注意,细问之后带他去面见了圣上。


    永安帝听完地方官员的陈述后,便将这件事交给了丞相处理,之后便命人去查齐怀瑾的踪迹,也派人去齐家说了这件事,至于工部的那三位老大人,永安帝倒是没怎么注意,也只是顺便叫人找找他们。


    这几个老家伙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仗着资历变眼睛比头顶还高,带头把工部搅得一团乱,倒是让永安帝也有些头疼,不过幸亏有齐怀瑾在,才能让如今的工部能够运作起来,但是这个孩子的性子也太过软弱随和,才会被欺压得那么厉害,若是硬气上几分,恐怕那几个老家伙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齐怀瑾是世家子弟,也算是永安帝看着长大的,自然是十分看好这个后生的,对于他突然消失了几日,也是有几分关心的。


    也许是年纪变大了,心思也敏感了几分,永安帝现在最听不得后生出事的消息,他一想到自己这一辈子才只有三个孩子,便有些后悔,兴许是他做的恶事太多,上天报应在他的儿女身上了。


    “回禀圣上,三皇子求见,说是宋贵人身子不适,想要请您去看看。”太监见永安帝一脸的疲倦,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说出来。


    虽然宋贵人不得永安帝的欢心,但是三皇子在他心中还是有不小的分量的,三皇子自小身子便不好,永安帝便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任三皇子调遣,务必要保他平安长大。


    永安帝对三皇子是打心底里的疼爱和关心,虽然不那么明目张胆,但伺候他的人却还是看得出来的,但是对三皇子的生母宋贵人,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像是极其厌恶一般,这些年召见宋贵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永安帝一听到三皇子,面色便柔和了下来,像是一个慈父一般,但是在听到宋贵人这三个字后,便将神色收敛了回去,又是一副冷冰冰的帝王模样。


    “生病便去太医院找太医,朕又不是太医,哪里能医得好她的病,跟三皇子说,就说朕今日乏了,就不去了,记得叫他按时吃药,顾念好自己的身子。”


    太监低声称是,他自然是分得清哪句话是对宋贵人说的,哪句话是对三皇子说的。


    这宫里人都说圣上最宠爱二皇子,再不济大公主也在圣上心里排第二,但是依他看,这三皇子才是圣上最挂念的一个孩子,可惜就投在了宋贵人的肚子里,还有这样一副孱弱的身子,说不准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了,要不然这储君之位还真的玄乎。


    宋贵人是真病还是假病,这都不重要了,陈却得到了永安帝的这句话,便只能原路返回宫殿。


    如今天气渐渐转热,宋贵人还没适应过来,便一个不小心就得了风寒,原本是不重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陈却过了病气,这几日就只能躺在床上,就连下地也得费好大的功夫。


    陈却自觉心中有愧,这几日都守在宋贵人的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但是他的身子原本就弱,几日下来肉眼可见的又瘦了不少。


    宋贵人知道他孝顺,但是凡事都有因果,她现在什么模样,都是命中注定了的,也许是上天让她得这样一场病,让她糟糟苦,提醒她不要妄生贪念。


    她如今还活着,还有像陈却这样孝顺的儿子,哪里还有不知足的呢。


    陈却这样子,她这个做娘亲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陛下说让您好好休息,我去看给您熬的药好了没。”陈却回到宫殿,将刚刚在御书房外的不快一扫而空,面对着宋贵人又是一副笑脸。


    这深宫里的女人都只有当今圣上一个男人,就算是如今后宫的女人屈指可数,但是永安帝却像是忘记了她这个人,宋贵人这些年也只能在宴会上才能远远瞧上一眼他,但是每当看见他,宋樱都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陈却知道母亲虽然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自己却清楚的听到她迷迷糊糊之间说出那些挽留的话,其实母亲心底里还是爱着父皇的吧,毕竟听闻她怀着自己的时候十分凶险,若不是爱惨了的,像母亲这种淡薄名利的女人,又怎么会拼死生下自己。


    陈却自知活不了多久,便想着能在活着的时候多孝顺下母亲,至于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陈却已经许久没有叫过他父皇了,皆是称呼陛下。


    永安帝也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会一下子和自己疏远那么多,但是作为九五至尊的他是向来不会跟自己的孩子低头的,哪怕是对着天下苍生,他也不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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