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名叫守温,乃是活跃在江湖中的杀手,专做人命生意,按理说江湖中人的路数应当比锦衣卫要多一些, 不应当会被擒住,落到无法抵抗的地步, 但是守温之前接了一单生意,却被人差点反杀, 虽然侥幸逃脱, 但是手筋却受了伤, 武艺大大退步, 不得不隐姓埋名, 找了个达官贵人的门户,做起了侍卫。


    纪柯虽然认识守温,也只是泛泛之交,并不算是朋友,守温前几年在杀人榜上排名很靠前,北镇抚司下属也有一个秘密的组织,涉及一些暗杀的事务,所以纪柯也会关注杀手榜的排名。


    而且像是守温这样的杀手,若不是犯下暗杀朝廷命官这样的大案,原本是不会碰到纪柯的,只是偏偏他接了那一单,不光毁了自己的杀手生涯,还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命。


    守温犹如丧家之犬的那一天,纪柯刚好奉命追杀一桩朝廷命案被杀的案件,刚好守温经过,暴露了踪迹,像是他这样的杀手,根本就不用找动机,直接捉拿便可破案,可是纪柯却没有如此草率,他在分析了证据和口供之后,觉得守温并不是凶手,便把他放走了。


    这对于纪柯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只是秉承公正办事,行事虽然毒辣,刑讯逼供的手段也不会少,但从来都不会放任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但是对于守温来说,纪柯却相当于他的救命恩人,那时候他被人挑断了手筋,血流不止,黑色衣服都浸湿了,若是纪柯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当成凶手抓起来,那他肯定逃不过,只能任人宰割。


    守温是杀手,纪柯是锦衣卫,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交际,守温一向知恩图报,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便会还十倍回去,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报答纪柯。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却是在唐府,守温虽然手筋受了伤,大不如从前,但作为榜上有名的杀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他拼死一搏,未尝不能伤几个锦衣卫。


    但是带头的人是纪柯,守温便歇了这种心思,他作为杀手,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不少,像是唐枫这种世家家主,能惹上锦衣卫亲自上门,想必也是犯了什么罪,无论他出不出手,都救不了他,而且他也无心救。


    他在唐府待了两年,也帮唐枫处理过不少他的龌龊事,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若不是因为钱财所迫,他也不会屈居于唐府。


    像唐枫这种欺负无辜女子的男人,就该是千刀万剐,受到应有的报应。


    守温不救唐枫,却有法子自己脱身,唐家那晚便起了大火,而后有人说是天灾,守温却知道其中的真相,分明就是人为,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但是他不会说出去,纪柯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守温,你如今倒是越发冷淡了,怎么?混不下去了吗?”纪柯见是守温,心里稍稍放下了一些警惕,但是却没有给守温过多的关注,转头牵着小孩,走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纪柯的语气带着打趣,他和守温的交情只仅限于几年前那场查案,自己也只不过是公事公办,对他也没有什么恩情,最多是给他丢了瓶伤药,毕竟挑断手筋的痛苦十分难忍,守温还能够保持清醒,也算是条汉子。


    可守温却觉得纪柯的口吻是在跟自己拉近距离,胸口居然畅快了不少,但是在看到纪柯身旁的小孩时,却有了疑惑。


    “这是我的儿子。”


    纪柯没打算详细解释,反正守温和他之后也没什么交际。


    他不担心守温会把当晚唐府的情况说出去,他是杀手,自然也是在榜的通缉犯,而且他受伤那晚,挑断他手筋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若是他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这些年的苦心隐瞒就全白费了,还会招来以前仇家的追杀。


    纪柯唯一对守温感兴趣的,便是想知道他当年暗杀的对象到底是谁,以至于能让他如此狼狈。


    纪柯给纪镇心买完糖葫芦之后,便把小孩抱了起来,看着迫不及待吃糖葫芦的小孩,纪柯难得笑得都露出了牙齿,用手指刮了刮小孩的鼻梁,把他往上抱了抱,打算离开了。


    守温见纪柯要走,下意识的想要叫住他,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理由叫住纪柯。


    他只是想报答纪柯的救命恩情,若不是当年的那瓶伤药,他也活不到现在。


    纪柯可顾不上守温在想些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就宵禁了,等小孩吃饱喝足后,也应该感觉困了,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而且他今日都在外面,也不知道司里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守温看着纪柯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一个拐角,整个人都没入了黑暗,人群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小,毕竟时辰已经很迟了,出来散步的人家也都要回去了,卖糖葫芦的也准备收摊。


    守温站在原地,像是一个高大的木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纪柯为了赶快回去,特地抄了一条小巷,可以快上不少,月色朦胧的撒在巷子口,气氛异常的静谧,纪柯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好长,耳边的风声飒飒响,夜风也带了几分燥热。


    他的影子跟着步子在动,只是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纪柯手心里也有了热意,他握住腰间的佩刀,往后撤了一步。


    第76章


    巷子里的确有人, 纪柯对危险的感觉比一般人都要敏锐,朝廷有人买凶杀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纪柯也曾经调查过不知多少朝廷命官被害的案件。


    或是党派之争, 或是仇家报复, 要不然就是家宅不宁,枕边人下狠手的。


    没想到这次却遇上有人要买凶来对付他了,纪柯却有些好奇那些人打算如何杀他, 若是在以前,他完全都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但如今自己怀里还有一个小孩在探头探脑。


    纪镇心吃着糖葫芦,像是一点也没有发现逐渐逼近的危险,还是看到纪柯的面色逐渐凝重, 才慢慢放下了糖葫芦。


    见纪柯停下了脚步,躲在黑暗里的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终于露出了面目。


    他们原本就不觉得能隐瞒过纪柯,毕竟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点探察力还是有的,只是这次前来,对上纪柯, 还是有几分底气的,毕竟纪柯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难免要分心。


    纪柯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提着刀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心想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条巷子虽然安静, 但是距离闹市却不远, 但凡打斗声大一些, 都会引来人的注意, 而且将近宵禁,巡城侍卫也是有可能路过的。


    究竟是他们觉得杀自己太容易,还是太过自信?


    这群黑衣人中,为首的人蒙着面,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手里的刀也只是普通的兵器,判断不出到底出自何处,来的大概一共有五六个,至少是明面上能够看到的是这么些人,至于是不是还有一些人躲在暗处,纪柯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探不到有其他人的气息了。


    如果真的有人躲在暗处,应当是陆刚之类的高手,不过这样的高手会受人指使,跑来杀他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刺杀,纪柯一个人在刀尖上舔血,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前程,可却得罪了一些人,大大小小的刺杀和暗算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直到有一次纪柯忍无可忍,直接将那杀手的尸体挂在房门前,这才没有人再敢招惹他。


    而自从他坐上镇抚使的位置后,也没有人敢刺杀他了,毕竟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若是无缘无故的死了,肯定会惹出不少的麻烦。


    唐府的那次在纪柯看来只是小打小闹,毕竟胡先都是老熟人了,他不想自己好过,说得好像谁整天希望他好过一样呢,作为死对头,每天脑子里想的当然是如何把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最好再也爬不起来。


    “纪某还真是荣幸,竟然值得有人来暗杀我,倒不知几位兄弟方不方便报上大名?”纪柯说话的时候,就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出鞘的那一刻仿佛冷夜如霜,纪柯修长的手指握着刀的姿势十分好看,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他的刀尖落到地上,滑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纪柯忽然有了玩味的心思,像是喜欢上了这种声音。


    他单手拿刀,另外一只手稳稳的抱着纪镇心,并不打算把小孩放下来。


    这个也表示出,他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跟这些人打,而这些人也只配他用一只手。


    为首的黑衣人意识到这点,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传闻中的纪柯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妄想只用一只手对付他们那么多人,看来锦衣卫除了狂妄自大,就没有别的能拿出手的东西。


    “纪大人对自己还真是自信,我等兄弟皆是习武多年,而且年纪还长你许多,纪大人不怕今日就留在这里了吗?”


    他们受人之托,来解决纪柯这个大麻烦,不过那人却说不一定要纪柯的命,最好是教训他一顿,再试探试探他的武功。


    纪柯当年能以一人之力救下永安帝,后来又把刽子胡一刀毙命,足以证明他武艺非凡,但是究竟是到何种程度,却没有多少人知道,纪柯也很少在众人面前显露,更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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