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峻朝着齐怀瑾抱拳:“多谢齐大人,还请麻烦齐大人把这个包裹交给那几位老大人,这是纪大人特别吩咐的,说务必要让那几位老大人瞧瞧。”
倒不是尚峻不信任齐怀瑾,只是纪柯点名要他送到那几个臭老头处,他现在也算是偷懒,不想看甩脸子,才走了齐怀瑾的道。
齐怀瑾一向好说话,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尚峻既然提出这个要求,那他便知道北镇抚司那边是属意让那几位老大人来协助了,那几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了,自命清高,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而且如今熟知猛火粉的用法和制作法子的,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毕竟当年先帝也曾做过关于猛火粉的实验,接手的主事人正是这几个人。
齐怀瑾向尚峻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转交,不过也不知道那几个人买不买锦衣卫的账,或者说,买不买纪柯的账。
而且若是不买,这个包裹还是会回到他的手上,里面的东西的确有些古怪,但是齐怀瑾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去研究,他还有更值得做的事情。
夜已经深了,尚峻都能听到外面的蝉声,说来现在已经将近六月份,天气也跟着燥热了起来,那几具黑尸原本就脆弱,被火烧得几乎看不出人形,若是放得久了,更是会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如何保存也是个问题。
尚峻的目的达到,也不打算在齐怀瑾这边久留了,而且齐怀瑾看起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手心里一直握着一只炭笔,应该是要画工程图。
“齐大人,近来没有听闻何地要造桥的消息,不知你桌面上这张图纸,究竟是画给何地的?”
尚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齐怀瑾,他桌面上的图纸光是扫过一眼便觉得十分震撼,虽然他看不懂那些设计图,但是一张图纸却足以反映出来齐怀瑾的水平,就连他这个外行人也忍不住连连叫绝。
齐怀瑾没想到尚峻居然会对自己的图纸感兴趣,他放下了手中的炭笔,轻笑着摇头:“近来的确是没有地方要造桥,这图纸......”
齐怀瑾把图纸拿起来,向尚峻展示出来。
齐怀瑾盯着自己亲手所画的图纸,这算是他呕心沥血,花费了无数心思的一个作品了,只是最后却付之东流。
他的口吻带了些遗憾:“这是宣州桥的图纸,不过应该不会建出来了。”
“宣州桥?因为江宁贪墨案所以建到一半坍塌的那个吗?”
他也听闻过宣州桥的名声,如果建成,足以被称为江宁第一桥,既可使航运更加便利,也能方便百姓的生活,只是这样的一座桥却毁在了贪官的手上。
朝廷下拨的银两,用在造桥上的不足一半,足以看出工程是如何粗制滥造。
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糟蹋,齐怀瑾应该十分伤心吧,他大晚上的还在看宣州桥的图纸,想必也是在叹息,若不是贪官作梗,也许江宁第一桥已经建成了,他也能去亲眼看看自己的作品。
尚峻自觉戳中了齐怀瑾的痛处,决定不再多嘴,就此告辞。
尚峻走后,齐怀瑾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他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慢悠悠的坐回到椅子上,看着那张堪称完美的图纸。
世人都说宣州桥的设计堪称绝妙,但是齐怀瑾却不这样认为,一座看起来再美观的桥,一旦有了设计上的瑕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只能是失败的作品。
宣州桥的坍塌其实是必然的,没有人比齐怀瑾更清楚了,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或许还是觉得不解气,他伸出手,开始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的撕掉这张图纸。
他的建造生涯中不允许有差错,若是宣州桥再继续建造下去,也只能是坍塌这一条路,就是那么轻轻一笔,差点就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说,还是江宁的那些贪官们救了他一命,齐怀瑾视制造工程如命,他可以忍受同僚的排挤,还有那几个老头自命清高的随意指使他,但就是不能忍受出自自己笔下的图纸有任何差错。
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去见证江宁第一桥的建成,只是在发现那处瑕疵后,便开始闭门研究,试图改正过后,而当他终于想到解决的办法后,却传来了宣州桥坍塌的消息。
不过在世人眼里,这可一点都不关他的事,齐怀瑾微微上抬眼帘,看着图纸被撕得支离破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桌子上又拿来一张图纸,打开后赫然又是一座桥的设计图稿。
这是宣州桥的图稿,也是在处决贪官后,即将重新开始建造的宣州桥的最终图稿。
这才是最完美的,齐怀瑾有些贪婪的吸了一口图纸的味道,慢慢的笑了起来。
在夜色笼罩下的盛京城别有一番风味,此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间,所以街上还是有小贩出夜市叫卖,卖的东西那是琳琅满目,有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也有西域的胡椒,人声鼎沸,热闹不绝,还真像是不夜城。
纪柯牵着纪镇心走在夜市里,小孩对这热闹的场景感到兴奋极了,就连那平常沉稳的小性子都按耐不住了,走起路来也蹦蹦哒哒的,只是还记着牵纪柯的手,以防走丢。
有了以前的经历,纪柯再也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走丢了,所以把纪镇心看得很紧。
在明月楼遇到的那个狐狸眼男人身份成谜,但纪柯却找到了探查的目标,就是顾准。
顾准既然有本事和这样危险的人物混在一起,那就要做好被牵连的准备,而且他带着那个男人在今天这个日子来明月楼,何尝不是有想砸他场子的意思?
像顾准这样的人,就是欠收拾,这些年被养得嚣张跋扈,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这也是永安帝最想看到的一幕,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把顾将军剩下的唯一血脉养废的想法,倒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还牵连到了下一代。
最令纪柯不能忘怀的是那个狐狸眼男人口里的那两个字。
听芙。
如果他理解对的话。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母亲因自己而死,所以纪柯一直在逃避现实,大家都说自己的母亲生得美丽,就像是八月里开的芙蓉花一样娇艳,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纪柯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凭着那副画像,凭着自己的这副样貌,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只是红颜薄命,若是没有他,母亲或许不会死吧,那饥荒的时候也能多一个人看住阿姐,或许一家人也不会分开了。
自从在明月楼见过那个狐狸眼男人,又让纪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谢远被那个狐狸眼男人吓得不轻,纪柯也能理解他这种心情,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惧怕鬼神之说的,所以便叫他早早回去休息,而他就饿着肚子陪纪镇心散步。
小孩在宴会上吃得东西太多了,如果不散步消消食,指不定以后会胖成一个球,到时候连眼睛也给挤没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纪柯莫名觉得那个狐狸眼男人或许认识自己的母亲,他在见到母亲的画像时便觉得她并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姑娘,而纪秦氏这些年又不肯告诉他半分关于母亲的信息。
如果想知道真相,还得他自己去寻。
纪镇心看着那卖糖葫芦的摊子出了神,又不自觉的把小手放进了嘴巴里吸,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糖葫芦的摊子围着不少小孩,看着也都像是被父母带出门的,纪柯二话不说就牵着小孩朝着那边走过去。
他可不允许自家的小孩羡慕别人。
眼看离糖葫芦越来越近,纪镇心也不吸手指了,仰头看着纪柯,小手捏了捏他的大手,眼睛又亮又弯。
忽然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住了纪柯。
“纪柯,好久不见。”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扯着嗓子,声音清晰的落入纪柯的耳朵里。
纪柯警惕的把纪镇心护在身后,看着来人:“守温?”
此人是那日在唐府的侍卫中令纪柯熟悉的面孔,也是心虚不敢看纪柯的一个。
第75章
那日纪柯提刀夜入唐府, 在撞破唐枫的丑事后,唐枫见自己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就召了护院的侍卫, 企图拿下纪柯。
唐府侍卫的头儿都已经被前院的锦衣卫打成重伤, 没有招架之力,剩下的人自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纪柯却在那群侍卫之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时他忙于公务,并没有探究下去, 而且事后唐府的侍卫都已经被他带来的兄弟解决了,听说是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纪柯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但是他隐隐觉得, 那人并没有死,很有可能逃了出来,只是这个人如果不作恶,纪柯也懒得去调查他的下落。
没想到今天他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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