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卿手里拿着圣旨,淡笑着打断裴夫人,“娘,您不用担心,成婚后我会搬去公主府,大公主并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他握住裴夫人的手,安慰道:“而且大公主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您就且放宽心吧。”


    裴如卿不说这句话还好,但是一说却让裴夫人差点晕厥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成婚后搬去公主府,岂不是就成了公主府的赘婿,往后生的孩子岂不是也要跟着公主的姓?


    裴家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裴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肯定是被大公主迷魂了头,要不然怎么会欣然答应赐婚,说不定是大公主主动勾引,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我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和大公主早就有了接触?”


    “娘,这件事儿子自有分寸,婚事由公主府来办,这段时间您也可以歇歇,儿子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先告退了。”


    裴如卿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他压根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做出些牺牲又如何,只要能成为大公主的驸马,就算真的让他入赘,也未尝不可。


    当陈婳向裴如卿提出二人婚后要住在公主府,她也不会跟裴如卿回裴家住时,便已经有了会被拒绝的感觉,毕竟这算是在向外人宣誓她对裴如卿的所有权,而且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住在公主府,肯定会被外人说闲话。


    以往公主下嫁,虽然会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大部分都会随驸马一起住进夫家,公主府就相当于一个落脚的地方,前朝有不少刁蛮任性的公主为夫家所诟病,可是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公主是皇族中人,身后有帝王撑腰,不是一般人能够欺辱的。


    大公主不住进裴家,其实也能免除一些不必要的摩擦,而且按照她那般强势的性格,最后受苦的只会是裴夫人。


    这其实是陈婳对裴如卿的又一次试探,这个男人实在是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陈婳虽然和他各取所需,但是却又想看到男人破功的模样,而且裴如卿似乎还从未对她说过一声不。


    陈婳不得不承认裴如卿不仅长相无可挑剔,性格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但偏偏那双狭长的桃花眸里藏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她便忍不住开始试探。


    没想到裴如卿在听到后却欣然答应了,神情也看不出半点不悦,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示人,偏偏陈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也高兴不起来。


    唐贵妃在之后陈婳和裴如卿的婚事后笑得合不拢嘴,她这些年也在为女儿想看,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大部分都带着些傲气,陈婳的骨子里也带着骄傲,并且不会轻易的退让,这样执拗的性子就该找个性子好的,懂得照顾人,体贴人的。


    裴如卿是无数闺阁女儿家心中的佳婿,相貌家世皆是一流,唐贵妃曾经也动过心思,想为两人牵一段良缘,但是陈婳醉心于政务,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唐贵妃也只能歇了心思,没想到最后陈婳最后居然选择了裴如卿,这让唐贵妃既意外又惊喜。


    因为之前唐家的事情她一直郁郁寡欢,眼下唯一的女儿即将成婚,而且夫婿人选还十分中意,这让唐贵妃的起色一下子就好了不少,也起了帮陈婳操持婚礼的心思。


    婚礼定在春后,也快到了,陈婳看着唐贵妃恢复的脸色,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大公主的这件婚事,二皇子倒是觉得有些可惜,这些年他一直跟这位皇姐争权夺利,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裴如卿娶了她,还真是白瞎了这个榜眼,整个裴家也都会被这个女人掌握在手里。


    这也让陈述多了几分警觉,陈婳就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失去母家后还能抓住别的机会东山再起,她一直是自己成为储君路上最大的劲敌。


    在陈述看来,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像陈婳这样抛头露面的女子还是少数,但却冒了大不违,若不是有永安帝的默许,她早就被那些文官参了不知多少本了。


    陈述对自己有信心,他觉得女子的眼光短浅,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而且他母家手握兵权,在朝中的呼声很高,这个皇位迟早会落到他的手上,到时候他可不会放过陈婳。


    至于那个病秧子三弟,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副孱弱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年开春呢,陈却所拥有的,不过是永安帝的一点点可怜罢了,本身丝毫没有威胁力。


    陈却从昨日回宫后,还是如往常一样闭门不出,他喜欢坐在窗边透光的地方看书,外面的春色和花香沁人肺腑,也能让他的精神好一些。


    他并没有因为纪柯的不告而别而生气,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也听到了风声。


    说来他原本和纪柯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初见少年的眉眼时便觉得异常亲切,仿佛以前见过一般。


    他蜷缩于这宫殿一角,这一辈子似乎也能望到头,所求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登上盛京城的瞭望台,俯瞰众生风华罢了。


    陈婳和陈述都想拉拢纪柯,足以证明纪柯在党派之争中的重要性,陈却用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指尖落到书中的一句话,无非都是些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从小都是背惯了的,看多了竟觉得有些假惺惺。


    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人心怀天下,心系苍生,争权夺利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陈却将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只能把书放到桌子上,大口的喘着气,这病是从胎里便带着的,无论如何也治不好,陈却倒是习以为常了。


    只是宋贵人看到陈却又咳嗽了,便忍不住上前,手里捏着帕子,心疼的看着陈却,只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拖累自己的儿子。


    宋贵人泪眼婆娑,正要开口埋怨自己时,陈却站起身,嘴角带着笑意,轻轻摇着头,“这不怪您。”


    “若是当年......”宋贵人哽咽道。


    “母妃,没有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陈却直起腰,“当年做错了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还活着,可其他人却死了,便是活着,也只能是死人。”


    这话让宋贵人把自己的眼泪生生又憋了回去。


    秦凝霜这个名字已经随着唐家的大火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就算当年秦家如何显赫风光,如今只剩下一个年逾古稀的秦老太爷撑着,有一些念着旧情的人见秦老太爷晚年丧女,便上门拜访探望一番,却统统都被拒绝了。


    此刻的秦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楠木拐杖,站在一副画像前,幽深苍老的眼睛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画像里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正是娇俏似花骨朵般的年纪,身着华丽的宫装,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若是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美人脖子上似月牙形状的胎记。


    第58章


    盛京城从来不缺美人, 但是能够美到颠倒众生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画像中的这个女子。


    秦老太爷看着画像中的女子,如今他已经是白发老翁, 画中的女子却还停留在最美的年华, 没有人能看见美人败给岁月的一幕,也不知对她是福气还是祸。


    他的双眼逐渐浑浊,脑海里闪过以前的一幕幕情景。


    画像里的女子, 如今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能提起的禁忌,特别是在当今圣上面前, 也许有些人还会记得秦家当年对永安帝的恩情,但是那些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遗忘掉当年的中宫之主。


    秦凝霜看到自己的父亲又在痴痴的看着那副画像,露出后悔的神色, 心里也忍不住泛起苦涩。


    “父亲,您也别太伤心了,对于阿扶来说,还有我们记得她,这已经够了。”


    当年谁不知道名动盛京城的第一美人阿扶,更是一舞惊鸿,不知迷倒了多少盛京城的世家公子们, 这样的美人一般人自然是不能觊觎的,所以阿扶最后入了宫。


    在永安帝还是皇子的时候, 因为拜秦老太爷为师,所以时常出入秦家, 秦凝霜是秦家的小姐, 而阿扶则是顾家寄养在秦家的女儿。


    顾家手握重兵, 常年驻守关外苦寒之地, 阿扶是顾将军的大女儿, 顾将军跟秦老太爷有些交情,因为心疼阿扶这样的女儿家受不了边关的酷寒,就将她留在了盛京,拜托秦老太爷帮忙照看。


    阿扶来秦家时才六七岁,却隐约有祸国之姿,那时正是上元节,阿扶穿得漂漂亮亮的,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还不允许别人问她的名字,一问便要哭。


    秦凝霜一眼便喜欢上了阿扶,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人,就连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她也忍不住生出亲近的感觉,秦老太爷见秦凝霜喜欢阿扶,索性就让下人称阿扶为二小姐。


    从此秦家多了个鲜少人知的二小姐,阿扶就这样在秦家长大,那时候永安帝时常来秦府,却对秦凝霜大献殷勤,像是忽略了阿扶的美貌。


    到后来,新帝登基,秦凝霜选择了嫁给唐枫,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拒绝入宫便再也没有秦家什么事了,可是永安帝转眼便盯上了阿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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