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之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纪柯和胡先,而且二皇子又生得异常高大,十分扎眼,三个人之间怪异的气氛逐渐蔓延,令一些人生了看好戏的想法。


    眼下圣上还未到,若是纪柯丝毫不给二皇子面子,这也是正常的表现,毕竟天子宠臣,有几分傲气也是应当的,只要不在圣上面前闹得太僵,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皇子。”纪柯朝着陈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正色道:“这是臣和胡大人之间的事情,希望二皇子不要随意插手,二皇子若是得闲的话,臣倒是想邀请二皇子去家中做客,不知道二皇子意下如何?”


    纪柯微微笑着,态度很是诚恳,像是真心在邀请陈述一样。


    这算是纪柯在主动示好了?仿佛若是陈述不插手胡先和纪柯的恩怨,纪柯就会好好考虑站队的事情,陈述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是自认为还是有几分头脑,当下便觉得解答出了纪柯话中的意思。


    相对于胡先,陈述自然是更属意纪柯,谁不想拥有锦衣卫这样的趁手利器呢?


    胡先也听出纪柯话里的不对劲,没想到纪柯如今居然有了几分脑子,干起了挑拨离间的勾当,这话不就是让二皇子在自己和他之间选一个吗?


    纪柯还真是卑鄙小人,还真当自己不知道他在盛京城哪里有自己的府邸,整日就住在北镇抚司里面赖着不走,非锦衣卫中人不得入北镇抚司,二皇子就算想去做客,也不得入内,除非真的不顾及圣上的疑心,堂而皇之的进去,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任何擅闯北镇抚司的人,都可以被就地格杀,胡先就算是对纪柯使绊子,也不会挑在里面下手,不得不说陆刚真的是个狠角色,将北镇抚司管理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既然纪大人诚心邀请,那本皇子不日便登门拜访。”陈述颇为豪气的拍了拍纪柯的肩膀,俨然已经把纪柯当成了自己人,连看也不看胡先一眼,爽笑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胡先没想到二皇子变脸那么快,他一个人对付纪柯的确有些够呛,而且纪柯一向不按套路出牌,那日火场胡先原本以为纪柯死里逃生一定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还会当场把他斩杀,但是没想到手握尚方宝剑的纪柯却吞下了这口气,一直到今日都隐忍不发。


    纪柯朝二皇子道了声谢,接着对着胡先笑嘻嘻道:“怎么了?胡大人觉得纪某这话阴阳怪气吗?但是我怎么瞧着胡大人今天的脸色实在晦气得很呢。”


    “胡大人啊,我也算跟另外一位胡大人有几分交情,不过那位胡大人的运气着实有点背,现在西郊的刑场上可能还有他的影子,不过应该是被晒干的血迹吧。”


    纪柯笑眯眯的,肩膀抽搐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可笑的事情,作势弹了弹胡先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声道:“胡大人,你说是吧。“


    胡先知道纪柯是个疯子,他的额头忍不住开始泛起冷汗,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场给纪柯一拳。


    他也算是和胡林有些关系,原本胡林入狱,他已经开始奔波设法营救,那边打听到审问胡林的是尚家的尚峻,胡林和尚家有几分交情,所以胡先也就放了心,觉得只是走个过场,等到他打点好一切就能顺理成章的把人救出来。


    却没想到纪柯突然横插一脚,不光让胡林丧了命,而且连他家中贪污受贿而来的金银珠宝也全数被充公,这可让胡先气得不轻,他和胡林虽然祖上都出自胡氏一族,但到了这一辈却早已没有什么血缘了,他之所以跟胡林扯上关系,还是因为胡林背地里干的勾当。


    纪柯只是轻轻一审,就把他处心积虑多年经营的财富全部付之东流,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纪柯现在又旧事重提,看起来还知道他和胡林背地里做的交易,这彻底勾起了胡先心中的怒火。


    纪柯笑得越欢,胡先就越压抑不住躁动的情绪,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揪起纪柯的衣襟,这时候却突然传来司礼太监的声音,圣上驾到。


    胡先只能松开手,站在原地,纪柯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按照他的品级,其实是和胡先平起平坐的,只不过他觉得看着胡先这人就觉得恶心,他还没吃早饭,可不想把昨天的饭菜也给呕出来。


    纪柯往后面走,那些官员都自觉的别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永安帝驾到,金銮殿上的官员们皆行礼,口里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纪柯穿着红色的飞鱼服,面庞又异常的年轻,乍一看格外显眼。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上高位,锐利而苍老的双眼扫视了一圈下方,最后沉声道:“免礼。”


    纪柯原本以为这次朝会的重点是江宁一案,却没想到圣上压根提都没提,只是挑了几件近来发生的灾荒,点了前去赈灾的人选,催促早日解决,让百姓能够重新过上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生活。


    此外便是大公主的婚事,永安帝为大公主与吏部尚书裴海之子裴如卿赐婚,春后择日完婚。


    纪柯相信这是大公主自己做的选择,毕竟裴如卿怎么看也不像是永安帝会欣赏的人选。


    闺阁的女儿家喜欢那种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看着便是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纪柯却觉得有些假,他也装不成这个样子,而且他听宫里的人说永安帝年轻时候也是温和的性子,可等到登上皇位后便彻底暴露了本性,纪柯觉得裴如卿和永安帝很像同一种人。


    不过看裴海的神情,恐怕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也是,能够尚公主原本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大公主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永安帝能够答应这件婚事,而不是为大公主找一门平平无奇的人家,想必心中有另外的打算。


    纪柯越来越看不懂了,朝会散后,永安帝也没有留他,纪柯就只能出宫了。


    原本他还想去后宫跟陈却道声谢,毕竟昨日他太过担心小孩,从朱府出来后才发现陈却好像还在顾府,这还是他第一次求人帮忙,也是第一次这样尴尬。


    只是二皇子一直在盯着他,一副想要拉拢的神情,看着就头疼,不过等二皇子登门的时候,应该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到时候可能还会把他视为眼中钉。


    反正天塌下来,也不会那么快砸到他身上,纪柯记得小孩说要吃馄饨,正好他也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57章


    永安帝给大公主陈婳和吏部尚书之子裴如卿赐婚的事情不一会儿便传了出去, 赐婚的圣旨也在朝会结束后到了裴家。


    裴海其实不太愿意独子尚公主,在他看来,裴家权势滔天, 裴如卿又满腹才华, 殿试位列前三甲,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就能接手他现在的位置, 按照裴家现在的地位,就有无数世家的小姐想要嫁进来, 或年轻美丽,或贤惠大方,倒不必将目光放到大公主身上。


    大公主是个对权力执念很深的女人, 她可能会是个好的谋略家,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妻子。


    娶妻当娶贤,大公主的性格太过强势,自古天家公主都被养的刁蛮任性,目中无人,裴如卿若是娶了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裴海的态度十分明确, 不光因为大公主这个人,还因为她有对裴家十分明确的需求, 失去了唐家的大公主元气大伤,急需新的依靠, 而寻找一个夫家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而促成这件婚事的人却是裴如卿, 他不光说服了裴海, 还亲自向永安帝请求赐婚, 称自己心悦大公主已久, 非卿不娶。


    裴如卿已经加冠,不再是任大人做决定的小孩了,所以裴海十分看重他的意见,而且尚公主也能让裴家的门楣再高一等,若是以后大公主真的有幸坐上那个位置,裴家也能水涨船高,若是最后是二皇子登基,裴海也早有退路,所以就遂了裴如卿的心愿。


    他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被大公主的美色所迷惑,这其中的原因他也不深究,左右不过裴如卿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只不过裴海却有些好奇永安帝是如何被说服的,若是他真的想折断大公主的臂膀,就应该反对这门婚事,再寻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下嫁大公主,彻底把大公主从朝堂中驱逐出去。


    帝王的心思最是难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圣旨下到裴府,裴夫人神色有些忧愁,毕竟大公主的名声在盛京城里的贵女圈中并不好,而且天家公主就算不敬婆母也不会有人觉得有半分不妥,这样的媳妇娶回来只能供起来,半分规矩也立不得。


    裴如卿接过圣旨,面容带着笑意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还不忘打赏了几颗金豆子,直引得传旨太监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裴夫人原本还打算为儿子寻一门家世清白,温婉贤淑的妻子,没想到这突然下了圣旨,居然就将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公主绑在了一起,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


    “儿阿,娘听说大公主的脾气不好,往后家中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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