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被顾准囚禁,整整一天都没有人影,他每日都会回程家住,却唯独昨晚没有回来,程家父母知道程秀的性子,若非遇到什么事,不会半分消息没传回来就不回家的,所以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蚱。


    可是程家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算知道纪柯,但是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只能干等着,纪柯在送程秀到医馆后就拜托医馆的学徒去程家告知程家父母一声,也好宽慰长辈的心。


    “我不想,我不想。”


    “那以后别再这样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那些被抄家的人都没你那么颓废。”


    纪柯叹了声气,忍住想痛扁程秀一顿的冲动,将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却没有用什么力气。


    “等下我会派人送你回家,顾准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好好养身子,往后的路还长,若是遇到一点困难就哭,那可有你哭的。”


    纪柯的话说进了程秀的心里,他原本就是在父母的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也把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总想一条路走到黑,撞到了南墙也不知道悔改。


    “纪柯,谢谢你。”


    程秀轻轻的说,他难以想象,如果纪柯没有及时赶到,他可能就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除了让父母徒增伤感,他便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了。


    其实从一开始是他想要主动跟纪柯结交,虽然遭了一次次的冷脸,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接近纪柯,不光因为纪柯曾经救过他的姐姐,还因为纪柯身上有他没有的果敢和勇气,智慧,虽然两个人年岁相仿,但位置却截然相反。


    纪柯像是一头目标明确的雄鹰,终有一天要翱翔于九州,任何人也不能抵挡住他的锋芒。


    原本以为像纪柯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嫌弃他,所以不愿意做他的朋友,但是没想到,纪柯有一日会这样帮助自己。


    光是闯入顾府要人,纪柯已经得罪了顾准,往后又多了一个敌人,程秀为纪柯担心着,但是纪柯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和一个被养废的小王爷,任是圣上是闭着眼睛做选择,也不会是他吃亏,而顾准也别以为他堂堂锦衣卫是好欺负的,一只蛰伏久的老虎并不能随意被当成病猫。


    “你别想那么多,迟早把脑子想坏。”纪柯不禁想,是不是文人都如此自怜,整日里悲秋伤春,尽想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把自己想傻。


    纪镇心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从纪柯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朝着程秀笑了一下,小手也跟着摇了摇,把程秀也逗得有些想笑。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对着程秀说: “按理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过时候不早了,往后再慢慢跟你说,我先回去了,不准胡思乱想,不然小爷直接把你脑袋敲掉,知道吗?”


    “恩。”程秀点头答应,纪柯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却在为他考虑。


    他到今天才发现纪柯原来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心里明明很关心,但嘴上却半点好话也说不出来。


    纪柯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他不擅长表达,也很少人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所以他便也把自己伪装了起来,作为镇抚使的他心狠手辣,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上活着离开,而作为朋友的他......


    纪柯这辈子也没有多少朋友,可能也不会主动去结交什么人,他的性格就是这般,但若是他认定的朋友,便不能被任何人随意欺负,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向上爬的动力。


    他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回去的路上,纪柯牵着纪镇心,小家伙的腿有些短,纪柯必须放慢脚步适应他,所以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但是纪镇心却没有提出来要抱着走。


    “舅舅,什么是状元啊,状元很厉害吗?”


    纪镇心抬头问纪柯,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状元算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目标,终其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


    天下的读书人也不少,而又意参加科举的,便会在七八岁的时候参加童试考取童生,童生之后就是秀才,只有秀才才能参加秋闱。


    而寒窗苦读多年,并不是所有参加秋闱的人都能有资格殿试,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而状元则只有一个。


    开朝以来的状元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最后都几乎手握重权,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说那个大哥哥是状元,但是为什么大哥哥那么厉害还会哭鼻子?”纪镇心虽然被纪柯揪到了身后,但却听到了程秀的哭声。


    “厉不厉害和哭鼻子没关系的。”纪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小孩解释,有些无奈道。


    月光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纪柯把纪镇心小小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小孩一边踩着影子,一边问纪柯怎么样才能成为状元。


    要成为状元,不仅要考过无数人,拥有进入殿试的资格,还要在金銮殿上展露锋芒,被圣上亲点,才能成为状元,其中的艰辛非一般人能体会。


    所以程秀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缺乏一些信心和磨砺,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那舅舅为什么不去做状元啊。”


    “舅舅啊。”纪柯苦笑,“舅舅一看书就头晕。”


    与程秀那双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执笔的手相比,纪柯的手上布满了老茧,这些都是使用兵器留下来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流去,只会越来越厚。


    “怎么,你想做状元吗?”纪柯觉得自己忽然有义务要把孩子往正道引的义务,既然小孩对状元感兴趣,不如自己给他请几个教书先生,说不定也能考一个状元回来


    “舅舅不想做状元,我也不想做。”


    纪柯听了,觉得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能够随心所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些忘了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还被先生称道过。


    世上哪个读书人不希望中状元呢,曾经的纪柯也是想的。


    第55章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 纪柯就已经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赴朝会,他以前都没有照顾过人,突然多了个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屋子里也只有一张床, 纪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盯着自己,他的黑眼圈已经完完全全的覆盖住了眼睛,而纪镇心却依旧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看架势不到后半夜绝对不会睡。


    纪柯深叹自己果然是老了,若是回到以前, 好几日不睡觉也难不倒他,现在居然连个孩子也熬不过了,但是睡美人榻又会不舒服, 他纠结了好久,纪镇心就这样看着,最后乖乖的爬到床上,俨然把纪柯的床当成了自己。


    纪柯再一次忍了,为了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他不得不跟一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而且他的床原本就大, 一个小孩也占不了什么位置。


    纪柯的臭毛病很多,但是隐藏得很深, 若是不仔细挖掘完全不会知道,所以他的退让逐渐变成了主动帮纪镇心铺好床, 盖好被子, 然后再盯着小孩合上眼, 最后才放心熄灯。


    纪镇心其实也很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在舅舅身边,他就会特别安心,也会很容易入睡,就像是知道有人会保护自己一样。


    上次舅舅陪着他睡觉,结果就把自己送走了,而且还好长时间都不来看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大哥哥说舅舅会来接他的,他都要以为舅舅不想要自己了。


    纪柯好不容易又沾到了床,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却发现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看便是破小孩不想睡觉。


    纪柯刚想发火,就听到小孩怯怯的声音。


    “舅舅,你还会把我送走吗?”


    这声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纪镇心的小模样,小孩应该是以前没有被好好保护过,疼爱过,所以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活泼好动,看着陌生人都会躲闪,只有遇到熟悉的人才会露出几抹笑容。


    纪柯能够感受出来这是一个不会撒娇的孩子,也不懂讨大人的欢心,虽然才三四岁,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已经开始懂事了,也能记得一些事情,像是纪柯就能想起来自己三四岁时候干过的糗事。


    小孩很害怕,害怕自己再把他送走,这是纪柯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念头。


    小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而血缘父亲也已经伏诛,若是纪柯没有把他从火场里带出来,就算纪镇心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是无数人的眼中钉,圣上也不会容许唐家的血脉存在。


    唐家为何会触怒圣上,纪柯能够隐约猜出几分,这里面的问题太过敏感,就算是他常年待在圣上身边,也猜不出这个坐拥天下的老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到底属意大公主还是二皇子。


    亦或者他又在等着谁?


    唐枫和秦凝霜的那三个儿子,纪柯不用想也知道已经凶多吉少了,或许因为念着秦家的旧情而留下秦凝霜,但是斩草要除根,若是唐家灭门案的真相一旦被外人所知,说不定那些人会成为霍乱社稷的贼子。


    无论怎么否认,纪柯也必须承认纪镇心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说起来他还是十分看不上唐家的,若非靠着卖妹妹,唐枫一个无大才的人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唐家的那三个少爷,也没听说有多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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