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倾向于是卫鸣自己灭口的,不过他做的干净,竟然没有被查出来,这让诸葛挽有些佩服,但也更加沾沾自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卫鸣居然在知道自己上了那封密折后依旧没有动静,而且似乎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不过这些证据都是板上钉钉的,安察使的印章也是真的,卫鸣就算拒死不认,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反正他安察使的位置是坐到头了。


    王连一直知道诸葛挽不是什么好人,在求学时,卫鸣就帮过他很多,可是诸葛挽却一点也不念旧情,到头来还陷害卫鸣。


    江宁官场就算大部分涉嫌贪污,圣上也不会真的全数杀掉,法不责众之下,只会处置主要涉事人,而卫鸣首当其冲。


    就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但是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为自己解释过一句,王连想起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丝笑,却含了无尽的苦涩。


    卫家倾覆,是她想要的结果,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却忽然有些动摇了。


    夜黑风高,纪柯翻身上了驿站的屋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是谢远,纪柯以及是一套显眼的飞鱼服,从到江宁后就没有换过别的衣服。


    “大人,我们三更半夜来驿站干什么啊?难不成诸葛挽睡觉会说梦话?”谢远二丈摸不着头脑,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锦衣卫一向风头外露,除了情报处的人需要遮掩一下,其余的都是行光明磊落之事,这半夜听墙角鲜少做。


    “他说不说梦话我不知道,反正今天晚上驿站不会冷清。”纪柯大摇大摆的坐在屋檐上,合眼假寐,在等着自己要等的人。


    谢远知道纪柯的脾性,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反正等待案子真相大白后纪柯肯定会告诉他,所以也学着纪柯,跟他一样安静的坐在屋檐上。


    谢远竖起耳朵,好像在驿站里面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整个驿站就一个屋子掌了灯,很容易便能辨别出声音的出处。


    怎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来找诸葛挽,难不成葛平真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诸葛挽害死的?屋子里的人就是他的同谋!


    一想到即将接近真相,谢远就感觉不到困了,顿时打起了精神。


    纪柯听到动静,依旧闭着眼睛,谢远没有纪柯的吩咐不敢擅动,只能干着急。


    谢远就一直看着亮灯的屋子,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忽然烛火被吹灭,诸葛挽的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个女子身形的人缓缓走出驿站,谢远开始激动起来,纪柯睁开眼睛,一眼便认出了女子的身份,慵懒的伸了伸腰,打着哈欠拍了拍谢远的肩膀,趁着谢远还没反应过来,便纵身跳了下去。


    王连的身影正即将隐入黑暗,就被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少年的眼眸漆黑,幽深得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纪柯对着王连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挑眉道:“王姑娘,许久未见,如今看来,你身上的确有纪某想要的东西。”


    王连神情自若,没有被戳穿的虚心,她向纪柯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来,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笑声。


    她交叠着双手,声音如凉,似乎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既然纪大人想知道,那民女便告诉您。”


    纪柯摆手止住她接下来的话,少年的神色严肃认真,开口道:“王姑娘,纪某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冲着卫夫人去的,你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王连没想到纪柯连这个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初见时她便觉得这个年轻的少年深藏不露,她曾入盛京时也听说过镇抚使纪柯的名声。


    她攥了攥自己的拳头,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睛明亮清澈,“纪大人,我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但是有一个请求。”


    “请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卫大人。”


    纪柯其实也是有了猜测,王连看起来那么一个清醒冷静的女人,为何会不避嫌的和卫鸣纠缠在一起,那日他向王连问起是否认识诸葛挽这个人,王连没有丝毫犹豫的否认了,而在诸葛挽这里,纪柯却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诸葛挽将自己前未婚妻如今沦落风尘,已经是江宁第一花魁的事情当作谈资一样说给了纪柯听,并且口吻里还带着惋惜,仿佛若是有足够的银钱便要将王连赎回来。


    纪柯觉得王连和卫鸣之间肯定有关系,却不知她也与诸葛挽有几分瓜葛,但是按照手下人探听的情报来看,王连对自己这位前未婚夫不甚在意,两人甚至很少见面。


    纪柯想也是的,王连看起来那么高傲冷淡的一个人,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无数达官贵人都任她挑选,又怎么会瞧的得上还只是知县的诸葛挽。


    这一切像是一团迷雾,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始终理不清,若是诸葛挽喜欢王连,为了报复卫鸣的夺妻之恨才陷害他,但是为什么卫鸣会一直隐忍,而且看诸葛挽的态度,也含着对王连如今身份的轻视。


    直到有人说看到王连登门卫府,特意拜见了卫家的夫人蒋氏,听闻王连离开后,蒋氏便面色苍白,得下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王连跟蒋氏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却不一定跟卫鸣相关,纪柯调查过这位卫夫人的性子,出身门第虽小,但是父亲却通透开明,将蒋氏教养得很好,并不是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女儿。


    能让蒋氏情绪如此激动的,恐怕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而且第二天蒋氏便修了一封家书送回娘家,纪柯名人将信拦截了下来,才得以知晓其中的真相,这一切的是是非非也有了缘由。


    “我本是盛京人士,家中父母贫困,便将我卖给了花楼里的老鸨,兜兜转转便来到了江宁,有人说我的命很苦,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子了,但是直到遇到了那个女子。”


    “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兄长,也有爱护自己的夫君,一切都那么美满,让人羡慕,可是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王连顿了下,眼睛里有了泪意,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含着哽咽。


    “是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让我沦落为现在这般低贱的人,所以我要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第42章


    王连也曾跟一般的花楼女子一样怨天尤人, 试图反抗这不公的命运,可是老鸨却用了各种手段来让她不得不屈服。


    就在她终于打算接受时,那个女人出现了。


    新科探花郎卫鸣高中后却依旧愿意履行婚约, 娶蒋氏为妻子, 当时羡煞了不知多少世家小姐,都说卫鸣是个值得托付的好郎君,蒋氏嫁过去也是享尽了福气。


    蒋氏嫁来江宁时, 王连在花楼里初绽头角,也算是小有名气, 那日十里红妆,人人都说蒋大人家的女儿是个有福气的,王连也匆匆看了一眼, 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在花楼里伺候一些达官贵人,都是酒厂上的个中高手,王连却偶然瞥见角落里的一个青色身影,那人长相英俊,年纪轻轻的,微醺的脸庞显然是不胜酒力,可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壶, 死活不肯撒手。


    王连看见这一幕,却突然笑了, 将酒壶从已经醉倒的男人怀里拿出来,扶着他进了一个房间, 那日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连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略显青涩的男人, 似乎是头一回知道心动两个字怎么写。


    从那以后, 一向不苟言笑的她便开始不断接待一些达官贵人, 只为想再偶遇一回那日的年轻男人,王连知道自己的出身卑贱,就算是两情相悦,对方也不能纳她入门,更何况,她还不知道那人是否也是对她有意。


    王连没有想到再见时,他穿着一身官袍,眉眼淡淡,朝着她微微点头,口里说道:“王连姑娘。”


    这时候王连才知道他就是江宁百姓口里称道的最年轻的探花郎,自己这样的身份完全配不上他,而且他家中还有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


    王连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因为她已经认了命,可是当偶然中见到那跟她十分相似的妇人出入卫府时,王连的身体便完全随着心而支配了,她一直偷偷的打听着,也曾暗中派人回父母家中探听消息,也不知是否是苍天有眼,父亲在一次与人相约的酒局上,吐露了她的身世。


    王连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也有错换的一天,只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荣华富贵而精心预谋的。


    蒋家在一般的平民百姓眼中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贵人,家中衣食不缺,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王家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便偷了原本属于她的人生。


    王连才明白,为什么父母看到自己小时候出众的模样,会觉得刺眼,会不喜欢,原来这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们,是他们毁了原本身为官宦千金的她。


    知道真相后的王连并没有揭穿王家父母,也没有去蒋家认亲,她开始不断接近这个一直冷漠待人的探花郎,甘愿舍弃自己的一切,只为做他的红颜知己,王连对自己的美貌十分有自信,只是就算是她心甘情愿,卫鸣也一直不愿意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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