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恨过他们,可是后来却发现只是恨并没有什么用,生于贫苦人家,却有这样一张脸,注定了她不幸的命运。


    “卫夫人,我来找您,是有一件关于卫大人的事情。”王连薄唇轻齿。


    卫鸣这边正和诸葛挽对峙,丝毫不知道王连去找了蒋氏,而且诸葛挽是个软硬不吃的,无论卫鸣如何否认,他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诸葛挽手里捏着他所谓贪污的证据,在卫鸣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是他又只能哑口无言,毕竟那两百万两白银的确是在他手上不翼而飞的。


    纪柯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同窗反目的大戏,若是诸葛挽因为不满自己的职位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做出了诬陷卫鸣的事情,可是诸葛挽能够如此天衣无缝的布这样一场局吗?


    纪柯在来时也暂且相信诸葛挽是一个肱骨直臣,毕竟密折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江宁官场就再也不会放过这个泄密之人,诸葛挽的仕途和性命都要终结在这里。


    朝廷之前就宣州桥事故一案派出了监察御史葛平,若是卫鸣心里真的有鬼,那肯定是阻止葛平查案,而且还会想方设法阻止别人调查葛平的死因。


    可是纪柯见卫鸣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竭尽全力支持他调查葛平的案子,甚至一些连纪柯都没有操心和觉察的地方,卫鸣还特意提醒出来。


    现在纪柯越来越把怀疑的方向落到诸葛挽这个小小的宛平知县上了。


    卫鸣之所以那么隐忍诸葛挽,甚至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背后的隐情让纪<a href=Tags_Nan/ke-nan-toml target=_blank >柯南</a>越来越期待了。


    突破口就在那位王连姑娘身上。


    纪柯之前也没少查贪官的案子,来时也为整个江宁官场都可能沦陷的情况感到棘手,可是万事还是要自己亲眼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切的事实。


    卫鸣和王连细究下来可能并没什么关系,但是纪柯相信王连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还可能知道一些连卫鸣也不知道的事情。


    王连从卫府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渐变暗,还开始下一些雾蒙蒙的小雨,幸好王连在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油纸伞,她站在一片小雨中,撑起伞隔绝了雨滴,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蒋氏,轻轻垂眉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卫府。


    蒋氏被丫鬟搀扶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显是情绪波动不小,蒋氏看着诺大的卫府,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再想到这些年来一直跟自己相敬如宾的卫鸣,若是他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自己?


    诸葛挽被安排在了驿站,其实宛平离江宁总府并不远,只有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只是纪柯非要他留下来,诸葛挽不知道这位钦差的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却只能听从。


    是夜,诸葛挽的房间里依旧掌着灯,在一片早已经黑暗的驿站里显得格外突出,他沐浴后穿着单衣坐在案前,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自从十年前中了进士,诸葛挽欣喜若狂之余却一直没有拉下功课,这些年可谓是博览群书,各种乱语怪志也看,学问也跟着精进了不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诸葛挽的思绪从书里拉了回来,透着暖色的烛光可以看出门外的影子身材窈窕,诸葛挽心里有些起疑,站起来打开了门。


    烛光被风吹得摇动,映照女子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


    “诸葛大人,进去再说。”王连开口。


    诸葛挽连忙给王连挪了位置,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进去后,先四处张望了一番,诸葛挽被安排在驿站并不奇怪,卫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让他住进自己的宅院,而且江宁的驿站比其他行省的驿站条件不知好了多少,也不算委屈了诸葛挽。


    只是驿站一到晚上便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在闹市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王连看了诸葛挽只着单衣的诸葛挽,哞色淡淡,声线清冷,“就算你我曾经是未婚夫妻,诸葛大人也不必这般吧。”


    谈及过往,诸葛挽脸色一红,急忙披上了自己的外衫,动作中带着慌张,王连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至于诸葛挽什么反应她并不关心。


    诸葛挽虽然出身平民,但是家境尚可,日子过得也不错,王连却截然相反,父母皆是务农,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这一年的辛苦便白费了,一家子人也会活不下去。


    王连从生下来后便和农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生得灰头土脸,整日里在泥里滚着,皮肤也黝黑粗糙,可是王连怎么晒也晒不黑,依旧是一副白净的模样,偶然一次被诸葛挽的父母看到,心生喜爱,也不嫌弃王家的家境,便想着订门娃娃亲。


    王家父母自然欣喜若望,原本打算把王连也放到诸葛家寄养,只是没想到那年出了天灾,饥荒饿死了许多人,诸葛挽的家里也有些入不敷出,只能让王连回到自己的家里,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到了花楼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诸葛挽被调任到江宁,偶然瞥见名震江宁的花魁王连,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向矜持保守的他忍不住上前客套了几句,却发现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未婚妻。


    诸葛挽那时候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父母亲做了什么安排都不甚关心,也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小未婚妻,模样生得极好,来到自己家中后也只是乖乖的,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一句话,没想到长大后的小未婚妻居然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诸葛挽感叹物是人非,他也知道如今花魁连娘的身价已经过千金,自己一个知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没有起要帮王连赎身的心思。


    自遇见后他便时常与王连有些联系,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懂了她的内心,以红颜知己自居,而王连一直对他淡淡的,也没有把他当成故人来看待。


    从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和过去割舍掉了,只是沦落风尘的连娘,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可配不上和官家老爷打交道。


    诸葛挽原本一直和卫鸣的交情不错,二人到了江宁也时常相聚,回忆同窗友谊,但是直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第41章


    “连娘,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王连精致的面容,诸葛挽的手心都有了些湿意,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场饥荒, 也许王连就会在诸葛家长大, 然后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也不会流落红尘。


    王连知道诸葛挽的心思, 但是她久经风尘,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遇到过, 虽然很厌恶诸葛挽这种同情她,甚至还想劝她从良的想法,但是并没有把情绪摆在脸上, 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始终都是冷漠的表情。


    “我来是向你求证一件事。”王连走到诸葛挽面前,“那两百万两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王连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人的心,诸葛挽移开眼睛,咬牙承认道:“是,是我做的,你来质问我,莫不是真的对卫鸣动了情?”


    这种可能是诸葛挽所不能容忍的, 他已经被卫鸣夺去了应该有的一切,现在那厮居然连王连的心也勾了去, 如果真是这样,这世道真是不公, 诸葛挽的也显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王连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对他动情, 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诸葛挽, 看来宣州桥的事故真的和你有关,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王连清冷的声音里含着嘲讽。


    诸葛挽自诩为心中有百姓的好官,却没想到能为了一己私利置无辜百姓于这种地步,宣州桥一旦建成后功在千秋,诸葛挽在背后来了这样一手,也不知宣州桥何时才能再次开工,也不知他午夜梦回会不会梦到那些无辜死去的工匠?


    “连娘,你也不用这样说我,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从中帮忙,我才能近得了卫鸣的身,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跟卫鸣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置他于这种地步。”


    转移拨款的事情需要卫鸣安察使的印章,诸葛挽早就在筹谋如何拉下卫鸣,好不容易等来了朝廷拨款建造宣州桥,只要卫鸣在其中出些什么差错,便能功亏一篑,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个时候王连主动找上了门,说要和他进行一笔交易,她负责接近卫鸣收集消息,诸葛挽则负责暗中使绊子扳倒卫鸣。


    诸葛挽在得到拨款已经到了江宁的时候,心里便生了一个计谋,只要他从中做了手脚,再反过来诬陷卫鸣,那岂不是就可以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拉下这个高高在上的安察使?


    于是诸葛挽便让王连找机会灌醉了卫鸣,将他的印章偷了过来,诸葛挽用卫鸣的印章实行了自己的计划,后来又让王连将印章还了回去。


    后来他又惧怕卫鸣在知道真相后会对他下手,于是将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写了一封密折,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受人迫害的忠臣,再加上他到了宛平后也做了一些实干的事情,卫鸣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所以这件事乍一看完全可以混淆视听。


    至于那个监察御史葛平,诸葛挽却没有对他下手,毕竟是朝廷派来调查事故的,只要有了调查结果,就能给卫鸣扣上帽子,他犯不着去插手,只默默在背后等着消息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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