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来,江宁的这件案子,高辉落了个失职的错处,非得等检举的折子呈上来,才开始往深处挖。
高辉却是欲哭无泪,他早知道江宁安察使卫鸣不是个好的,原本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一道折子横空出世,虽然给了情报处极大的便利,但是那么大的案子情报处却没有及时察觉,却也是失职。
圣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倒不会主动治高辉的罪,但是等江宁这件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未免不会波及到他头上。
高辉对纪柯也多了几分讨好,纪柯这次去江宁身负重任,只有他把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圣上的气才会消一些,他也不会那么遭罪。
情报处可不是一般人待的,若是查出来一些惊天秘密,有时候不但不会得到嘉奖,还会顺带着被牵连,但要是迟报或者压根没有查出来,那下场肯定是不会太好。
高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是这次的情报涉及人数太过广泛,其中的牵连连他看了都触目惊心,不知道纪柯会怎么处理。
纪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成堆的公文,觉得一阵头疼,情报处为了节省纸张,各个都修炼了一身本事,能把字写得有小又能清楚的辨析出来。
也不知道圣上勒令他们节俭,还是他们自己要节省那笔公费。
纪柯看着笑吟吟的高辉,气得想挥起拳头,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关于江宁官场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今日得一直待在情报处了,纪柯索性就霸占了高辉的书桌和椅子,开始慢慢翻阅公文。
高辉被赶了出去,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下子可以稍稍偷个懒了,他的黑眼圈明显的挂在脸上,走起路来也像一只霜打的茄子,没有什么精神气。
纪柯越看公文越心惊,原本以为江宁的安察使卫鸣能够干出这种事,应该是个厉害的,最低也应该有些背景,但是没想到他也是出身平民,娶的妻子出身也不高。
他在江宁的官声却是很好,这些年江宁在他的治理下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规模的贪墨呢?
按照他的官位,若是小贪,肯定能够不知不觉的进行,任是情报处查出来,也得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纪柯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圣上动怒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卫鸣贪墨,但他暗算了监察御史,那便是打了圣上的脸面。
江宁是富饶的鱼米之乡,航运发达,朝廷拨了不少款项给江宁行省,最近一次就是三个月前建造宣州桥,还是工部尚书在圣上耳边叨扰了好一阵,这才拨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没想到卫鸣一个人就贪墨了两百万两,加上他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涉及整个江宁官场,这五百万两,真正用在造桥上的,恐怕寥寥无几。
宣州桥的工期才到一半,大桥就忽然倒塌,死伤了不少人,圣上这才派监察御史前去调查,没想到人刚到江宁就失足落水,实际上是遭人暗算。
纪柯记得给圣上上折子揭露江宁贪墨一案的人只是卫鸣下面的一个小官,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却有这般勇气,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卫鸣肯定有所察觉,这位同僚怕是凶多吉少。
纪柯看着站在门口,几乎就要闭上眼睛睡着的高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一下子就把昏昏欲睡的高辉唤醒过来,见纪柯叫自己,立马整个人打起了精神,生龙活虎的走到纪柯面前。
“纪大人,不知有什么吩咐。”
纪柯看着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公文,在上面搜寻到了一个名字,忍不住用手摩挲着纸的边缘,迟疑的问道:“宛平知县诸葛挽,他还活着吗?”
第34章
宛平是江宁行省下的一个县, 而知县诸葛挽只是七品小官,却几经辗转上了一份揭露江宁官场的折子,这样一来便是得罪了所有的涉事官员, 他势单力薄, 难免不会遭到跟监察御史一样的下场。
高辉对诸葛挽这个名字印象十分深刻,这位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以一己之力几乎对抗江宁官场, 不得不让人佩服,而且关于他最新的情报在今天早上就快马加鞭送到了情报处。
“这位诸葛大人还活着, 江宁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动。”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纪柯不禁猜想,难道卫鸣是想留下诸葛挽, 以免打草惊蛇吗?毕竟诸葛挽势单力薄,又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什么背景。
说来两个人的出身倒是差不多,都是寒窗苦读多年一举登科,然后被外派到了江宁,不过卫鸣却节节高升,最后坐上了安察使的位置, 诸葛挽还停留在原地,位置那么多年也没有动过。
两个人是同一年参加科举的举人, 甚至有可能还互相认识,纪柯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也代表他到了江宁后, 所面对的远比纸上写得情况更加复杂。
纪柯已经清点好跟随他去江宁的兄弟名单, 一行人加上他一共十个, 明面上是为了查监察御史的死因, 毕竟从盛京城来的官员死在了江宁的地界上,朝廷派人来查探一番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这次不是大理寺卿的人,而是圣上的亲信锦衣卫出马。
这次走,不知得多久才能回来,此番凶多吉少,纪柯在盛京城也没有家人可以告别,突然之间就想到了程秀。
先前因为唐家的事情,纪柯刻意和程秀决裂,后来又亲眼看见他出现在火场要救自己,不得不说,纪柯心里是感动的,他没有多少朋友,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甚至算得上生人勿进,脾气喜怒无常,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他,可是突然间多了一个真心在乎自己的朋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纪柯从情报处出来,果不其然已经是深夜了,巡城的侍卫负责宵禁,看到街道上有人影就会驱逐,但是因为纪柯身上穿着飞鱼服,自然没有人敢上前招惹,一路畅通无阻。
看了好几个时辰的公文,将江宁官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眼睛却酸痛得紧,深夜时分料峭的寒风刮过纪柯的脸,他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前方走去。
明日便是离开盛京城,前去江宁的日子了,纪柯不知为何,想在临走前跟程秀说一声,毕竟程秀不光为他出过头,还帮他照顾了几天孩子。
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程家的门口,纪柯看着眼前简朴的大门,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这个时辰,一般人早就睡了,而且程秀在翰林院的公务并不忙,也不会处理到半夜。
纪柯忽然笑了,他这是犯什么傻,就算程秀没睡,头先还跟他因为唐镇心的事情又起了一次争执,早就被认为是一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人了,哪里还会有人理会这样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热气,转过身便要走,却见到程秀正在墙头这边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程秀在翰林院一直待到了深夜,起因却是一直埋头在编撰新的典章,虽然每任状元一开始都会在翰林院任职,等到了一定的期限后,就会去六部任职。
只要程秀慢慢的等,不出什么大错,就可以去六部任职,如果做出一些成绩出来,还会得到不小的升迁。
但是程秀却不想等了,翰林院就是给一些即将致使的官员准备的地方,整日清闲得很,不是喝茶便是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这段时间一直无所事事,想要从里面跳出来,就要主动做出一些事情让圣上看到自己。
编撰典章便是他选择的第一步。
在盛京城里,他如果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往上怕,而不是等着别人一次次来拯救自己。
他手上拿着令牌,所以通过了巡城侍卫的盘查,但是夜色已深,家中人早已经睡了,若是从大门入肯定会吵醒他们,还会招来父母的一顿教训。
程家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大富大贵,位及人臣,只希望他平安喜乐,所以见到程秀这般努力,肯定会忍不住心疼,程秀不想让二老担心,便想着翻墙进去。
可是他是文官,身上半点功夫都没有,这墙对他来说有些高,站在原地半天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干着急,接着就看见纪柯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纪柯一眼便看出了程秀的意图,这是晚归,要翻墙回去,可是却根本够不着?
纪柯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状元郎生得斯文乖巧,却也做这样的事情。”
“看什么看,没见过翻墙吗?”程秀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纪柯。
纪柯听他这样说,抱着拳在原地站着,打算看他怎么翻过去。
那墙却有两米高,对于纪柯来说是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难住了程秀。
程秀见自己实在找不到法子了,看纪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有那么好笑吗?”
“我帮你吧。”
纪柯说着就要走过去帮程秀,程秀却吓得就要缩在墙角里,“别!我宁愿走进去,也不麻烦纪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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