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了许久,纪柯才看见佛堂内有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站了起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串佛珠,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纪柯看着那道身影走到佛堂门口,倒映出长长的身影,他凝视了一会儿,开口道:“纪某见过大夫人,不知大夫人潜心修佛多年,可还记得这尘世间的俗事?”
纪柯耐心等待着回答,但屋里人迟迟没有声响。
唐枫害怕纪柯生气,拱手歉意道:“贱内性子怪异,又不理俗事多年,还望纪大人见谅。”
唐枫话语间却满满都是维护妻子的意思,那姿态像极了爱护妻子的丈夫。
纪柯摇头不语,手里握着腰间的绣春刀,黝黑深邃的眼眸一直盯着佛堂门口的那人,目光冷冽似乎能穿透一切。
那道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女子施施然漫步出来,女子相貌明媚,姿态动人,纵然不施粉黛,那一颦一笑却可以生生摄走人的三魂六魄。
秦凝霜嫁到唐府已经将近二十年,像这般年纪的妇人难免操劳,有些妇人的鬓角也早早生了白发,就算世家大族的贵妇人会做些保养,但还是会萌发因岁月流去而带来的老态,眼角的皱纹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可是岁月却好像在这位大夫人身上并没有过分的显示出来一丝残酷,若是不知晓她的身份,纪柯恐怕会以为眼前的人跟自己的阿姐同岁,都是青春正貌的双十年华。
秦凝霜虽然生得很美,但是那一双眸子却十分空洞,波澜不惊的像是一滩死水,声音更是如冰般冷彻。
她抬眼看了眼纪柯,像是并不知道他的来头,也不知道他的底细,轻声回答:“尘世间的事情,我已皈依佛门,自然不记得,也不在乎。”
纪柯忽然一笑,上前行了礼,似乎是真心拿秦凝霜当长辈,说的话却是在打哑谜,“大夫人看得开,纪某也就放心了。''''
秦凝霜深深的看了纪柯一眼,手指一直摩挲着佛珠,内心丝毫没有波动,似乎什么都不能勾起她的情绪,她只是个游离尘世外的人。
可纪柯却注意到秦凝霜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若真是一心向佛,怎么不彻底剃发为尼?说到底那颗心还是不够真。
纪柯得了自己的想要的回答后便不再纠缠,抬起步子想要离开佛堂。
虽然是夫妻,但是唐枫却还是被秦凝霜如今的模样惊艳到了,就是把他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秦凝霜的一丝一毫,可惜这样美丽的人,心却不在他这里,唐枫注意到纪柯走了,也恋恋不舍的跟着走了。
纪雯一直偷偷跟在纪柯的身后,见到久居佛堂的大夫人居然出来见客了,着实惊讶了一番,她先前怀疑唐枫如此猖狂,丝毫无所顾忌一般,便萌生了大夫人早已不在的想法,毕竟秦家显赫,若是秦凝霜不满唐枫,甚至可以去金銮殿求圣上做主。
纪雯对大夫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秦凝霜亲手拿鞭子抽死了一个唐枫中意的丫鬟,那时血都流满了院子里,隔着老远也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此后秦凝霜便在后院一心修佛,鲜少踏出佛堂,没想到这次再见,这位大夫人居然变得如此慈眉善目,与之前鞭笞丫鬟的凶狠模样截然相反。
见纪柯二人没有进佛堂,反而在见到秦凝霜一面后便要原路折返,纪雯还没来得及躲避好,露出了一处明显的衣角,等到她藏好自己的衣角,却发现纪柯正朝着她歪头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耐人的寻味,纪雯慌不择路,朝着一个方向也不回的跑走了。
方才唐枫正痴痴的看着秦凝霜,等到他转过身的时候,纪雯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见纪柯立在原地,垂谋思考着什么。
“武安侯的后院还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纪柯拍了拍唐枫的肩膀。
“大人说笑了。”唐枫不明白纪柯的意思,只能陪笑,今日本是他为侍妾举办的生辰宴会,来了纪柯这样的不速之客,还带来了一群煞星,真真是流年不利。
传闻中脾气暴躁的盛京城第一母老虎却生得柔柔弱弱,脾气看起来也很和顺,除了过分的清冷,相貌也是没得挑,可唐枫却还是喜欢偷吃丫鬟,甚至还不止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贱骨头。
纪柯对唐枫这个人丝毫不感兴趣,他按着腰间的绣春刀,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唐枫拉开了些距离,扬起眉头。
“武安侯,后会有期。”
纪柯没有再解释什么,带着一众兄弟连饭也没吃就离开了唐府,果不其然他一出来就看见一个似乎徘徊了许久的身影,一看见他就立马冲上来,双手扒着他的飞鱼服,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程秀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见纪柯完好无损的出来,唐府里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见纪柯的脸色不善,才慢慢松开了手。
纪柯一把握住程秀的手腕,将人拖了几段路,直到离唐府隔了好远,才终于松开程秀。
程秀捏着自己酸痛的手腕,疼得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却还是坚持问:“你是不是要对唐家下手?”
“什么时候状元郎不管苍生,却盯上纪某了?”纪柯的嗓音含着嘲讽。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知道你受圣上宠信,但是如果这是圣上给你的任务,还是希望你不要做。”
纪柯散漫的站在一片空地上,精致的眉眼却像是落了一层霜雪,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程秀,想知道他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能力出众,的确是锦衣卫中的翘楚,但是你应该知道世家子弟最不愿意碰什么,若是你真的做了,唐贵妃和大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本来想咕咕的。
可是忽然想起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更新没写完。
第18章
“唐贵妃和大公主不会放过你的。”程秀担心的看着纪柯,揉着自己吃痛的手腕,他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崭新的印子。
纪柯看见他是有些生气的,程秀是新科状元郎,若是与他交往过密势必会影响仕途,朝中不乏对他有成见,不喜锦衣卫做派的官员,他们明面上不敢对纪念柯做什么,但是对付一个没有实权的翰林院编修,却绰绰有余。
之前是他思虑不周,或许还是沉浸真心与他结交的美梦里,程秀出身平民,与自己一样都是从泥地里挣扎出来的,不能被他这样恶名昭彰的人毁掉仕途。
“放过又如何,不放过又如何,纪某公务在身,还请不要阻拦。”纪柯抬起手,亮出泛着寒光,透出一阵杀气的绣春刀,一字一句冷酷无情道:“挡我锦衣卫者,杀无赦。”
纪柯的眼神比以往都要冰冷,程秀听说过无数人控诉锦衣卫的恶行,也知道他们是如何惧怕那位三品镇抚使纪柯,说他杀人如麻,是圣上养的一只疯狗,说他冷酷无情,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可是在和纪柯接触的过程中,随着对他的慢慢了解,程秀觉得纪柯不是这样的人。
“纪柯!”
程秀红着眼睛,无声的祈求纪柯。
他不能让纪柯做这样的事情,如今朝堂风云诡谲,其余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唐家,唐贵妃身受圣上宠爱,就算帝王之爱虚无缥缈,随意便可弃之,但是她还育有一位公主,大公主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甚至还参与到夺嫡之中去,纪柯若是有一日落到她的手上,肯定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
纪柯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红着眼睛的程秀,他这幅样子发自肺腑,纪柯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原来真的有人在为他纪柯着想。
纪柯缓步走过来,地上的残叶被他踩在长靴底下,零落成泥,发出萧萧苦寒,手中的绣春刀被他握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拿得很是稳当,几个瞬息间便落到了眼前人的肩膀上,那在耳边的碎发也被削去了不少。
程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头发被那削铁如泥的刀斩断了几根,刀剑无声,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头发落到地上,接着是一道悦耳的男声。
“状元郎,你我不是一类人,这点忘你知。”纪柯的嗓音含着沙哑,喉结微微滚动,“若你再阻拦纪某,别怪纪某手中的刀不长眼睛,先斩后奏,无非是多几句骂名,说我斩了那前途无量的状元郎。”
纪柯将刀收回,转过身没有再看程秀一眼,拖着硕长的影子一直朝前走。
“往后别来找我了。”
程秀在原地愣了片刻,他想到关于锦衣卫的那些资料,也许是他之前想的太过美好了,可是他却是真心为纪柯着想。
是什么让一个清澈纯真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程秀摇摇头,弯腰将自己被斩断的几丝头发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里。
纪柯走回到唐府门前,谢远带着一众兄弟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见纪柯回来,却看着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模样,刚刚一个长得极为清秀的男子居然敢揪他的衣领,按照纪柯的脾气,应该是将人拖走偷偷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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