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也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为什么连您也……您还在讨厌我吗?”话尾他问得很轻,仿佛已经接受这个问话的答案。
不等苏罄声回答,他突兀地发出一声哂笑,“也是,您心里本来就很讨厌我,我还以为……算了。”
他低下声,几近于无,随后将通话挂断。
扶着路灯杆慢慢地站起身。
“逃避没用……”他嘴角不由噙着一抹笑,闷闷地咳嗽起来。
逃避没用,那等我好一点,心不会这么疼的时候,再来接受这个事实吧。
苏罄声急切解释的声音被迫戛然而止,他怔愣在原地,望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心痛难忍。
可李颂不知在何处。
他忍着剧烈泛起的痛意去找程飞然,想让对方帮他找一找李颂,兴许是太久没有受过这般痛,出门时他脚步踉跄,一下跪倒在过道上。
膝盖撞地的响声被房间里的沈观瑜察觉,他疑惑地打开门,一眼望见跪趴在地的苏罄声。
他连忙走过去将人半抱起来,只见苏罄声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观瑜心急如焚,半抱着他要进房间,苏罄声一把握住了他手臂,隐隐颤抖着哀求道:“小鱼,小颂不知去哪里了,他把我电话挂了,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沈观瑜闻言也变了脸色,苏罄声见他不说话,忍不住紧了紧手心,稳定些情绪道:“你去帮我喊飞然来,可以吗?”
沈观瑜轻一点头,还是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坐在地上,犹豫数秒,淡淡说道:“我也去找找吧。”
苏罄声望着他,水滢滢的眸子里沁出几滴泪,“……谢谢。”
好在程池他们听见声音也赶了过来,程飞然打电话安排人去寻找,随后留在了家里照顾苏罄声。
沈观瑜便和程池外出寻找。
沈观瑜本想一人一个方向分开找,程池却始终黏在他身边,他迟疑地开口道:“你确定李颂会在这条路上吗?”
程池本来埋头默默跟随,闻言‘啊?’了一声,后知后觉道:“哦,嗯,睡前我看见他往这边走……”
沈观瑜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池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不知道他是吐晚饭还是吐血……在前面那个路灯底下。”
他伸手一指,沈观瑜顺着望去,这里恰好对着程池房间的窗户。
沈观瑜沉默,快着步子朝路灯走去,灰黑昏暗的光线下,积着一滩暗红血迹,四周散落着星星点点呛咳带出的血沫……已经变得发乌干结。
几个凌乱的血脚印在附近留下,沈观瑜看脚印的方向,一言不发地朝前走。
程池瞥一眼地上的血,忍不住咋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虞秉,问虞秉吐血会不会死人。
等他发完消息一抬头,走在前面的沈观瑜连影子都没了。
李颂是在一公里外的花坛边被沈观瑜找到的。
他蜷缩着躺在草地上,周围灰扑扑的冷光线照得他肤色惨白,连胸膛的起伏都显得微弱。
沈观瑜眼皮一跳,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直到将人半抱进怀里,感受到那人低弱的呼吸声,他才稍稍缓过神,低头打量着昏迷中依旧紧皱着眉头的人,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发紧得厉害,只能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程飞然第一个回复了他,说安排了医生往那儿去了。
沈观瑜回了个‘好’便把手机塞了回去。
他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夜风轻起,吹动着他的碎发。
他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李颂,望着这人灰扑扑的模样,他眼睫不住地轻颤,惹得胸腔都泛起涩然的酸软无措。
结婚证上的新照片里,这人也是一脸苍白的面容。
沈观瑜问道:“学我干什么?”声音沙哑低沉,还涌出几分伤心来。
他伸手将李颂的手臂握得很紧,低着脑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细若蚊呐般道:“我那满心欢喜可是一点也不剩了……你学起来,不觉得不值吗?”
程池接到虞秉打来的电话时,刚瞥见沈观瑜的身影。
“你吐的?你胃出血了?”虞秉的声音充满着狐疑,“是不是嘴欠被人打了?”
“……”程池翻了个白眼,“说点人能听的话行吗?这是李颂吐的,不会死吧?”
虞秉沉思片刻,“他俩离了吗?”
程池乐了两声,“看沈观瑜这抱着李颂情投意合藕断丝连非他不嫁的趋势……我感觉离不了。”
“会几个成语显着你了。”虞秉咕哝一句,“那点出血量没事,我这边忙,先挂了。”
程池耸耸肩,朝着沈观瑜走去,救护车也恰好赶来,他帮着沈观瑜一起将李颂半托着送上担架,看李颂如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不禁唏嘘,又去偷瞄沈观瑜的脸色。
沈观瑜冷声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程池立马扭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听到医生问谁来照看,沈观瑜伸手推了一下程池,淡淡道:“你去。”他说完也不管对方,转身就往家走。
救护车声逐渐远去,沈观瑜从路灯旁走过,那血迹依旧存在,他偏头又瞧了一眼。
快到家时,他在院门前停住脚步,望着灯火通明的小楼,他莫名想起天行湾的小洋楼。
虽然在那里的李颂并不爱他,但院子里也确实没再种过玫瑰花。
他去看望了苏罄声,跟对方说明了李颂的状况,对方眼泪未干,瞧着十分可怜,沈观瑜不由自主地安慰起他,“爸爸,李颂已经是个大人,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苏罄声眼眶发红,闻言摇了摇头,带着哭腔把李颂说的那句话告诉了沈观瑜。
李家的人和相处模式,沈观瑜十分清楚明了,尤其他还做过对方父子俩的和事佬,听罢他也默然,不知说什么好。
好半晌,他轻声细语地说道:“爸爸,李颂本来就是个内敛别扭,又十分自我的人,话要和他直白地说,他才不会想歪。”
“一些弯弯绕绕的话被他听了只会想多,您爱他就要告诉他,他这么笨,您让他自己感受是没用的。”
凌晨两点,程池在群里说李颂已经没事了。
沈观瑜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脑海里却一直有个念头在循环。
——是不是自己每日念三念地叫李颂相信他,李颂就不会怀疑他了?
他重新翻了个身。
——有屁用,他明明每天都有告诉李颂‘我爱你’。
拉起被子将脑袋盖住,沈观瑜将手伸到枕头底下,轻轻摩挲着两本薄薄的小本证件。
李颂在医院又住了几天,程池陪护,苏罄声和程飞然每日去看望,倒是沈观瑜落个轻松,日日清闲。
他索性打理起院子里的花来。
虞瑛期间打过几次电话,问问他现状,又问他离婚的事。
沈观瑜道:“李颂还没出院,等他出院吧。”
“他怎么又住院了?上次的伤还没好?”虞瑛纳闷。
沈观瑜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俏皮地笑道:“大概是我气的吧。”
虞瑛愣了一瞬,当即驳道:“……胡说八道,你能气他什么?”
手里的水壶差点洒出水,沈观瑜飞快地拿稳了,抽空回了一句,“软刀子扎人才疼呢。”
“……”虞瑛被他说得哑了声,好一会儿才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给个准信,不行我带你出去……”
细密如雨般的浇灌声淅淅沥沥响起,沈观瑜咕咕哝哝地说,“我想得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没有比这次还清楚的了,我要离婚,要和李颂分开,不管他爱不爱了反正我不准备再耗下去了——但是他不配合我。”
带了点不高兴,沈观瑜委屈地重复了一遍,“他一点都不配合我。”
第157章 药剂
不仅毫不配合,李颂干脆地昏迷了一个月——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和虞秉远程会诊得到的猜测结论为大脑修复组织细胞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沈观瑜听虞秉提起这个,也没说什么,默默把院子里的花又浇了一遍水,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会死么?”
虞秉闻言立马吐槽道:“你怎么跟程池似的没文化,念过书没有?”
沈观瑜乖巧回答,“只念完高中。”
“……”虞秉哽住,“行,我给你介绍一遍……”
他说着话,被虞瑛扇了一巴掌在后脑勺,拿过手机,“小鱼,过两天我跟饼饼就回去了,李颂醒不过来你就按照《婚姻法》第八项第十条,分居超过两年,一方提出解除婚姻关系就可以单方面执行。”
沈观瑜点点头,答应道:“嗯,我今天去律所咨询一下。”
他挂完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里,看了眼尚且晴朗的天空,算起和李颂分开的天数,还差一个半月就正好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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