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了,看他撑着门的手臂泛起青筋,似乎很紧张,沈观瑜不好推开他,只能委婉道:“药膏收到了。”
“嗯,你记得擦。”李颂连忙应声。
沈观瑜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李颂惊地抬头看他,被他用力一搡,整个人便从门框边被甩开。
温热的手心一触即离,李颂甚至没反应过来,沈观瑜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沈观瑜将药膏抛在书桌上,恍惚想起有一年李颂出任务回来,背上都是从坡道滚落的刮痕,他焦急不安地买了药膏回来,一点点地给李颂擦,满心担忧的模样也只得到对方一句多管闲事。
也是,不愧是李少将。
以前爱视而不见,现在爱装傻充愣。
比谁都聪明。
药膏掉在书桌的角落,沈观瑜没去理会,只是拿起桌上的两份离婚协议翻了翻——巧得很,这两份还是当初李颂逼他签的。
池文渊三番两次地拿鞭刑威胁他签字,他也没签,那人便把这东西丢在了监禁室的桌上,后来被蒋邢收走,前段时间才被林琦交还给他。
天行星的婚姻制度与繁衍并行,对双方的保障平等严谨,办理离婚时更是需要双方到场宣誓,不存在一方代理另一方的办理方式。
不过李颂当初说的似乎是只要他签字,并没提到他需要到场……果然,平等只针对‘平民’,有权有势的人可未必受限于‘平等’。
拿起一旁的笔,沈观瑜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不像李颂一般笔锋隽永,只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考虑好的答案。
再次打开房门,李颂依旧站在原处,仿佛一直在等着他。
沈观瑜只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顺手就递了过去。
“结婚证在山上别墅里,估计已经烧毁了。”他语调平淡,“明天我们先去补办证件,再去办理吧。”
昏暗的长廊里只透了点房间里的暖光。
李颂上半身隐在阴影中,俊朗的面容看不出神色,他微垂着眸,盯着沈观瑜递过来的协议,沉默良久,并不接。
他见过很多次沈观瑜写的字,贴在冰箱上的便签纸,单位的出入登记表,还有那份藏在抽屉深处的可颂好感攻略表。
字体一点也不像大人。
每次看都觉得这人呆呆傻傻,瞧着很是可爱。
这次依旧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沈观瑜’,可李颂觉出了巨大的恸意。
他双唇颤动不已,出口的声音却很镇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已经签过字了。”沈观瑜笑了一下,陈述道,他翻开协议书的最后一页,指着左下角的名字,“你看。”
“财产分割还是按照那天我在医院说的,明天我会找律师重新起草协议,再拿去公证,你还有什么想说……”
李颂突然伸手将他手里的协议接了过去,随即撕成了两半,他深呼吸着,暴露出浓重压抑的喘息声。
“我不想,我也不愿意!”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其他人!我明明喜欢的是你!”
沈观瑜闭了闭眼,将额头轻轻倚在门框上,复又睁开,就这么望着李颂淡淡道:“但是这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李颂几乎是在泄愤一般将那碎成两半的协议书丢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出口的声音带了点哽咽,“你不喜欢我了吗?沈观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观瑜沉默地望着他,第一次见李颂这般难堪的模样,他胸膛处跳动着的心脏有一瞬间停顿了,他抬起手,环臂遮掩道:“喜欢不代表一切都能回到过去,爱也不能。”
李颂像是没听懂,固执地问道:“是我没有说清楚所以你讨厌我了吗?我过去、我过去是觉得你可以察觉到,不需要我说出口……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沈观瑜哑然失笑,他和李颂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次次都要以对不起结尾。
“唉。”他轻叹一声,低下身子将地上的碎文件捡了起来,拉过李颂的手,重新放到他手中,“可能是命吧,我从小就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被绑架那会儿我们也在一块。我有一次做梦,梦到你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真的很神奇……”
李颂手腕剧烈发颤,几乎抓握不住那些碎纸,也抓不住沈观瑜收回的手。
“我们明明这么有缘分,怎么又好像有缘无分?”沈观瑜说到这里轻声笑了笑,自嘲的神情显露出些许,“其实我们离婚了对你也好些,你是渊渟岳峙的大领导,我又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籍籍无名,被所有人讨厌甚至丢弃的废柴,其实也配不上你……要挟你娶我真是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喜欢你啦,都没有多想……好在现在清醒了。”
“而且……”沈观瑜低下头,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浅浅疤痕,“天行星的高官都有繁衍任务,我做手术把整个生殖腺都摘啦,没办法再生育,和你生不出宝宝了……所以,分开也不可惜。”
他说完倒有几分释然,深压在心口的一座山被顷刻粉碎了一般,他轻轻出了一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开心笑容。
“成全我吧,李颂。”
第155章 结婚证
月光洒进房中,沈观瑜平静地躺在床上,目所及处是被照得泛起微冷白光的小玻璃瓶。
沈观瑜抚摸着瓶身,指腹所触的凉意沿着手指往上升,他摩挲了两下,轻声开口道:“你会对我失望吗?”
月光渐渐落向他的手腕。
沈观瑜将小瓶子贴近心口,低声呢喃道:“失望也没关系。”
一夜无梦。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沉,还是因为突然松懈,沈观瑜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才醒。
他迷迷瞪瞪地望着手机时间,忽地坐了起来,连忙下床穿好拖鞋,又在楼梯口往下张望了一眼。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桌上倒是摆了几样早点。
他抬起手机翻看着手机消息,虞瑛有给他留言——我带虞秉去药商那儿了,小苏和飞然带着程池去办证件,不确定中午回不回,反正到点你就吃饭,不必等我们。
早餐估计就是叔叔他们留的。
沈观瑜换好衣服,下楼飞快地洗漱完,揣起桌上的一块红糖发糕就往院子里去了。
程叔的别墅是个三层的小洋楼,一楼带了个大花园,定期有花匠来帮忙打理。
沈观瑜第一次来这里时,就对这姹紫嫣红的景色喜爱有加。
他啃两口糕点,在花园小径散着步,半上午的空气混合了泥土的腥气,闻多了想打喷嚏。
“……花还挺香。”望着手边半人高的不知名花朵,他揉揉鼻子,凑近看了一眼,“怎么跟玫瑰有点像。”
说着话忍不住又打了几个喷嚏。
沈观瑜只好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打道回府。
吃完早饭没一会儿就到了十一点,左右家里没人,他干脆拿着手机外出了。
他准备买点特产带回空后去。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回院子,沈观瑜发现花园小径边刚刚见过的那两排大朵花枝都不见了。
“……”他疑惑地瞧了好一会儿,心底莫名生出些许怪异的感觉。
花匠来过了吗?
带着满腹疑问走进屋里,一眼便瞧见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沈观瑜放下手中的袋子,快步走过去朝餐桌上的饭菜张望了几眼,微微皱起眉头。
热气是有的,菜色却着实不怎么样。
这不像是家政做出来的东西。
他才吃过早饭,也不太饿,对莫名来路的饭菜更是敬而远之,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片刻后,他隐约听见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夹杂点窸窸窣窣,微小几近无声。
近黄昏时,虞瑛和虞秉先到了家,进门就喊沈观瑜,说给他带了小吃街最有名的炸酱面。
沈观瑜踩着拖鞋高兴地下楼迎接,被虞瑛摸摸脑袋,问道:“中午吃的什么?”
沈观瑜盯着空荡荡的餐桌看了一眼,迟疑道:“早饭吃太晚,不饿就没有吃。”
虞瑛把炸酱面的包装帮他打开,“小苏他们还没回来吗?”
“没有呀,今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虞瑛动作轻顿,抬头朝楼梯口扫了一眼。
沈观瑜低头吃着面,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虞秉在一旁看得出奇,忍不住嘟囔,“虞管家,少爷终于笑了。”
“……”虞管家反应了两秒,伸手就要抽他,被他抱着脑袋飞快逃窜而去。
虞瑛咕哝一声,“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沈观瑜笑得眯起眼睛,乐不可支。
等程池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院子里的感应灯早已亮起。
程池进门就嚷嚷,“小鱼我给你带了醉湘楼的虫草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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