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沈观瑜抽回手，没再看向他，闷闷地抛下一句话，“你好好休息吧，早日康复。”
他抬手抹了下脸，转身就往外走，越走越快，几乎是在逃一般。
心中懊悔不已，他本应该说几句体面话结束，然后明天和虞瑛回空后就行。
为什么一看到他说对不起就觉得自己心底涌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
这么多长辈都在，他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沈观瑜抬起手腕擦了几下眼泪，在等待的电梯前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缓和下来。
追过来的虞瑛并未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叔，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把大家弄得很难堪……”走进电梯，沈观瑜低声自责道：“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虞瑛摸摸他的脑袋，出口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任性，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沈观瑜见他这样还在袒护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流着泪乐道：“是我自作自受，也不能全都怪他哈哈……”
“该怪就怪。”虞瑛将他额前一缕头发理了理，轻声细语地道：“如果实在不能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罢，和我一起回空后，万一以后能遇见另一个人，也不错。”
“……”沈观瑜闻言短促地扯了下嘴角，自嘲道：“不会遇见了，遇见了人家也不会跟我这种不能生育的人在一起。”
虞秉虽然没有直白地跟他提过当初剖腹手术的事，但他补办身份卡时独自做过一次体检，所以拿到体检报告的那天，沈观瑜就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宝宝了。
虞秉很怕李颂情急之下晕过去，在病床边严守以待地盯着李颂，直到眼睛发酸才微微松懈下来。
这么久的时间，李颂一言不发，眼睫上挂着的泪偶尔会顺着眼角坠落。
压抑的气氛让整间病房显得沉闷。
李颂的指尖搭在床栏边，他似乎没有察觉，依旧保持着抓握沈观瑜手指的动作。
“麻烦、帮我……”
虞秉乍然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凑了过去，“帮你什么？”
苏罄声和程飞然一时也看过来，几双眼睛都望着李颂。
却听见他道：“捡婚戒。”
这是沈观瑜送他的礼物，是他俩的结婚戒指，也是……过去沈观瑜对他喜欢的证明。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盈满的泪淌了出去。
苏罄声拿纸巾替他擦了擦脸，弯下腰贴着他的脸，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气。
“小颂啊，你把他伤得太深了……他当初这么喜欢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你说。”
“兴许你们就是没缘分。”苏罄声的语气里微微泛起哭腔，“要是真的不行，你就放弃吧。”
李颂睁开眼，泛红的眼角滑过一滴泪，心口尖锐的针刺感疼得他想要蜷缩。
“不。”他咬紧牙根拒绝道。
虞秉将一对戒指放进他的手心。
李颂用力握紧，连碎钻石硌破了他的手心他也没能察觉。
“我错了，我会弥补，补不了我就让他……还回来。”
“他什么都说对了……”李颂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尾音都变了调，“但不喜欢他，他说错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李颂闭上眼睛，脑海满是沈观瑜伤心绝望的泪眼，痛楚促使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口腔内侧被咬紧的牙齿划破，一缕细小的血丝从嘴角淌下。
第150章 你会什么？
李颂转普通病房没两天，苏罄声就因为思虑过甚生了一场大病。
他夜半烧得昏昏沉沉，还是沈观瑜听见墙壁有抓挠的声音闯进房间，又连夜叫醒虞瑛一同把他送进了医院——回空后的行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沈观瑜被他吓得不轻，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直到医生解释完，他才讷然地点点头。
虞瑛瞧他日日都做了营养餐往医院跑，忍不住跟程飞然感慨，“小苏真招人喜欢。”
程飞然正在准备给苏罄声的餐后水果，手中的刀切得轻巧又快速，闻言笑了起来，“小声对谁都好，招人喜欢是应该的，不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低着头将水果块放进饭盒里，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虞瑛没懂他这话意指什么，挑了下眉，拿小竹签把桌上剩的水果边角叉起来啃了两口，他好奇问，“咬谁了？”
程飞然拖长了调子‘嗯’了一声，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却换了话题道：“我儿子快回来了，你和小鱼要不要多待一阵？大家一块儿见个面。”
“……”虞瑛用力叉了个苹果芯，往垃圾桶一抛，“你跟鱼商量吧。”
削得卷成长条的果皮倏地坠入垃圾桶，沈观瑜余光瞥见阳光爬上床尾，有些灼热的温感，他连忙起身拉上半边窗帘。
“歇会儿吧，忙一上午了。”苏罄声见了忍不住开口，他面色苍白，病中的倦容明显，眸中却闪着亮晶晶的微光。
沈观瑜点点头，将手里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小叉，递给苏罄声时小声地说了一句：“爸爸，吃苹果。”
苏罄声便尝了一小块，随后柔声细语地问道：“你和虞大哥什么时候回空后？”
沈观瑜下意识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坐直，“等您好了再说吧，也不能天天都让程叔往医院跑，饼饼又要看顾李颂，您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苏罄声听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似乎很多话想说，却只是久久地看着沈观瑜，轻轻摩挲着沈观瑜的手背，不住地叹气。
过了许久，程飞然同虞瑛来探望，沈观瑜便起身去洗餐具，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三位长辈。
苏罄声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条系着小金猪的红绳手链，看了一眼，便将它递给了虞瑛，“虞大哥，这是我给小颂的……那时候流行长命锁，但是我没机会去买，就拿了一块金子让人打磨了一只小猪，希望我的小颂也能和小猪一样好养活。”
虞瑛接过来打量着，“所以？”
苏罄声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轻道：“把它送给宝宝吧。”
“……”虞瑛怔了怔，手心微拢，将手链装进口袋里，“好。”
“小鱼常常看着发呆的那个小瓶子……”苏罄声神色晦暗，隐隐含着几分不忍。
虞瑛坦然道：“是。”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观瑜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将还在滴水的餐盒拿去了走廊尽头的窗台晾干。
同楼层的另一边有几位病人和家属在晒太阳，沈观瑜神色温和地看着他们，嘴角带了点笑。
没过一会儿，他看见虞秉从尽头的病房出来，手里提着保温壶，嘴里不知说什么，眉飞色舞的，似乎还和路过的小护士打了招呼。
餐盒的水很快就被阳光蒸干，他收起来，这才回了苏罄声的病房。
程飞然正捧着带来的果切喂苏罄声，后者小口小口地咀嚼，见沈观瑜回来，他动了动，朝沈观瑜招了下手，含糊不清道：“小鱼，快来，有你最爱的草莓……”
沈观瑜快着步子迎了过去，“来啦。”
半个月后，苏罄声身体彻底恢复，又开始了家和医院两点一线，沈观瑜便帮着他做营养餐。
白榆市入秋的第二天，李颂终于能下床，各项指标也趋向平稳，苏罄声便给他办了出院。
虞秉也终于从医院挪了窝，住进了他程叔的大别墅，喜极而泣，还没到家就要沈观瑜请他吃大餐。
沈观瑜本就心疼他住在医院，和虞瑛买了一大堆的食材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备菜，忙忙碌碌一整天，听见门口的车声，他围裙都没解就往外去了。
虞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他在望见第一个下车的李颂时，脚下顿了顿，随即便听到他喊‘饼饼’，听起来十分高兴。
虞秉也很是高兴，朝他抱了过来，两个快三十的人还跟小孩儿似的。
“我跟你说，我真服了，这破医院比我那诊所神经病还多……”
“啊？”
“就是……”
……
虞瑛伸手帮程飞然把行李拿了下来，咕哝道：“天天见面还搁这儿当好久不见呢。”
程飞然被他逗乐，忍不住笑出声，“他们还小嘛。”
苏罄声扶着李颂站在一边，李颂正愣愣地盯着沈观瑜看，他伸手替李颂拢了拢外套，“小颂，饿了吗？”
李颂摇了摇头，见沈观瑜一眼也没看自己，和虞秉两人把虞瑛和程飞然手里的行李接了过去，正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他朝着沈观瑜的方向，轻声唤道：“小鱼。”
沈观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观瑜笑眯眯地同虞秉打趣，“饼饼，你猜我给你做了什么？”
虞秉咋舌，“满汉全席？”
“哇，你怎么知道！”
李颂闭了闭眼，跟着他俩也慢慢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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