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被他捏得脸蛋变形，支支吾吾说不清话，虞秉咬牙切齿地道：“罚你明天还要来看我，听见没？带上我爱吃的烧鸡爪和手撕鸡……”
从医院回到家，沈观瑜也没看上李颂一眼，晚上他又去附近的市场买了鸡和鸡爪，惦记着虞秉要吃的东西，他提前一晚备好了料。
翌日清晨，沈观瑜做好了早饭，还打包好了虞秉点名的菜，虞瑛见状忍不住腹诽，面色怪异。
吃饭时，苏罄声看完虞秉发来的消息忍不住高兴道：“仪器检测的数值不错，小颂转回普通病房了。”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沈观瑜啃了一个馒头就饱了，默默抱着餐盒等待，看起来心情不错。
“估计这两天能醒过来，他大脑的扫描结果不错，受损区域修复得很快……”虞秉抱着餐盒眉飞色舞地说明，“蒋阿姨还是厉害呀，她给我拿的新研药，果然可以帮助修复受损的脑组织……”
沈观瑜坐在他身边，也没同长辈一起进病房。
虞秉说了一堆，突然停住动作，问道：“你不是来看李颂的吗？怎么不进去？”
沈观瑜给他拿筷子，“谁说我来看李颂，我不是来给你送饭吗？”
“……”虞秉扬起一边眉毛，“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
沈观瑜把筷子插进饭里，“不当讲。”
还是讲了，“你就是舍不得李颂对吧？”
话音落罢，沈观瑜反而坦荡地承认了，“对。”
他表情平静，语调轻淡，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挂在脸上。
“我和他夫妻一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对他动过心有过情，更何况这次是因为他救我，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他能好。”
“所以你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啊？”虞秉心情复杂地接话。
沈观瑜被他问得一怔，一时没能找到话回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
被从病房里跑出来的苏罄声给截断了，“饼饼——小颂醒了！”
虞秉连忙放下饭盒，跟着苏罄声往病房快步走去，沈观瑜愣了半秒，也跟着他一块儿走了进去。
这还是沈观瑜两周来第一次见到李颂，他远远地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瘦了，比之前还要瘦。
伤口好多，虽然恢复了大半，四肢上的裂口还是留了痕迹。
围在床边的长辈们低声说着话，沈观瑜却听不进耳中，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李颂……心底骤然升起几分庆幸来。
沈观瑜恍惚回过神，听见苏罄声温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小颂，我是爸爸。”
虞秉的声音带了点尴尬和好笑，“……叔叔他应该恢复了，认得出来您。”
“这样吗？”苏罄声笑起来，又弯下身子去逗李颂，“小颂，我是谁？”
“……”没有回应的声音。
李颂半睁着眼，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他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听到耳边有说话声，还有笑声，迎着他的目光从四面传来。
唯有一道，他熟悉的，怀念的，仿佛下定了决心才回来的目光。
李颂朝他望去。
许久未开口的嗓音如砂砾磨损般，哑声道：“……沈观瑜。”
第149章 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一出声，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望向沈观瑜。
沈观瑜被长辈们期盼的目光望着，面色稍显僵硬，并不应声，也没往前多走一步。
半开的窗帘被风吹拂摆动，投下的光影逐渐落向病床，李颂混沌已久的大脑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他手腕轻蹭着床单，似乎想要起身，因着无法用力，微微抬起的小臂又坠了回去。
“沈观瑜……”他嗓子干涩沙哑，费力再唤一声，满眼焦灼急切牢牢锁着不远处的人影，“小鱼，别走……”一句话还未说完，喉咙猛地收紧，剧烈的咳嗽猝然涌上来，撕扯着他本就虚乏无力的身子。
虞秉轻轻抚着他的胸膛，试图缓和他的状况，微微抬起的眉试图向着沈观瑜使眼色。
沈观瑜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因为咳嗽而满面泛红的李颂——这人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只要轻轻地再推他一下，他就再也爬不起来。
仿佛，只要他往后退一步，这人就会在此消散。
他咽了咽，试图缓和自己从心底涌上的那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和不安，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虞秉皱起眉头，盯着李颂逐渐趋白的脸色，不由说道：“你不要激动。”
本来就刚醒，恢复状况根本不足以他这样‘情绪化’。
“沈观瑜在这里又不会跑，你想跟他说话就慢慢说。”虞秉说着话，不太高兴地给他重新整理了额角的纱布，“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李颂胸膛起伏不定，费力呼吸着，视线始终落在沈观瑜身上不肯移开。
“对、对不起……”重重地喘息中夹杂着微弱的哑声，断断续续，“沈、沈观瑜，对不起……”
阳光越过床栏，落在了李颂的手指上，那被丢弃过的婚戒依旧熠熠生辉，倒映着阳光的五彩闯进沈观瑜的眼中。
他终于朝着李颂走去了。
在对方停滞一瞬，微微露出些期盼时，他微微扬起嘴角，半俯下身，伸手握住了李颂的手。
阳光顺势爬到他的手背，他觉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醒了就好。”他轻声说道。
不等李颂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动作温和地将那枚戒指从李颂的手上摘了下来。
他将戒指在手心里掂了两下，笑眯眯地道：“这个也算是我送你的礼物，现在物归原主应该没问题吧？”
李颂错愕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好半晌才微微抬起眼，同沈观瑜带了点笑意的目光对视。
沈观瑜随手将戒指丢进垃圾桶，淡淡道：“上次你让我签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明天拿来给你。”
“至于财产分割的那份合同我不接受，跟你有牵扯的任何我都不要，不用分给我一半。”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温暖和煦的光芒，李颂却只觉得那看似温柔的目光将他狠狠地钉死在了冰冷的水中，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他呼吸急促起来，企图伸手去拉沈观瑜，声音变得哀求低哑，“不是这样的……小鱼，你不能、这样……”
“我能啊。”沈观瑜从口袋里摸出属于自己的那枚婚戒，低头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那间屋子里，你不是也这么对我的吗？”
“你不相信我，怀疑我，试探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在你听来，那些充满着期待的话是不是痴心妄想？”沈观瑜忍不住轻笑，“看程池对我献殷勤，你心里在想什么呢？是终于要摆脱我这个大麻烦，还是认为我这蠢货居然和程池勾结，为了打探你那些‘机关密钥’？在空后我被他们戏弄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看着我跟个白痴一样整日担惊受怕，你心里是在想着成全我和程池吗？”
沈观瑜将手中的戒指丢进垃圾桶，两枚戒指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李颂挣扎着要起身，被沈观瑜伸手按了回去。
沈观瑜朝他牵起嘴角笑了笑，目光流露出的只有深深的难过和委屈，兴许还夹杂了几分遗憾。
“看到你受伤，我还是会难过，还是会心疼。”他语调有些颤抖，忍不住缓了缓，才重新开口道：“李颂，我曾经对你有数不清的期盼与眷恋，我以为自己离开你肯定会活不下去，你太重要了，是我这么多年来的梦寐以求，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挟恩图报，我觉得只要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会回头来看我的。”
“但这都是痴心妄想，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沈观瑜低着头，觉得李颂好像是流泪了，水雾般氤氲开的视线里，他看不太清李颂的表情。
后知后觉抬手擦了擦眼角，才意识到是自己在流泪。
他不禁失笑，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地说道：“我被打得好疼啊，可是那些都没有你说的话让我疼……你知道吗？在那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想着你会来救我和宝宝，想着如果我死了你可能会难过，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祈求池文渊不要把我打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得有些尖锐，“但是你在对我做什么？”
“你和池文渊谈情说爱，说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一直都在怀疑利用我。虽然是池文渊用芯片控制你的情绪，但那些话，也是他让你说的吗？”
“那些话难道不是你心里想过才能说出来的吗？”
他说着话，下意识握住了床栏，用力之大连整个床栏都在颤动。
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他，温暖干燥的手指替他擦了眼泪。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停顿了良久，再次开口道：“对不起，你才救了我，我这样对你很不应该……”
李颂的手终于触碰到他的指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握住了沈观瑜的手指，哽咽道：“小鱼，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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