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和沈观瑜当即要走,沈沉舟心下一惊,出声道:“……沈观瑜!”
“你是我和柳茵亲生的孩子,是亲生的,这次没有错了。”他说完,脸色惨白,又重复道:“之前是池家的医院弄错了,那些医院全部都弄错了,你是我的亲生孩子。”
沈观瑜怔愣了半秒,望着他同自己相似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没有弄错吗?”他笑着问,“可是上一次不也说没弄错吗?谁知道这次弄没弄错?”
沈沉舟说不出话,怔怔地盯着沈观瑜的笑脸。
“又弄错了怎么办?”沈观瑜笑眯眯地说,“弄错了,沈夫人又要骂我是别人家的杂种啦。”
“又要把我赶出去,还要我不许姓沈,不能再进沈家,也不许喊你们爸爸妈妈。”
他笑得十分灿烂,眼睛微微弯起,眼睫轻颤,一串眼泪飞快地掉在地上。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也没有弄错,我原本就不是你和沈夫人的孩子。”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笑吟吟地说,“总是弄错,我也会难过呀。”
第144章 坐船
最终还是没去沈家。
沈沉舟妥协地给他俩在沈家附近租了一间房,周围虽然不太便利,但他派了司机专程候在院子里。
“你们要出门直接让司机送就可以。”他叮嘱道:“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沈观瑜哭过后心情依旧不好,他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沈沉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扭头就对虞瑛道:“叔,你饿了吗?”
早晨赶飞机,他俩都没来得及吃早饭。
虞瑛拿了洗干净的桃递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我收拾一下就去超市买菜。”
柳茵的病看起来不急,不知道这么着急地把沈观瑜弄过来干什么。
虞瑛心里有了猜测,却也没明说。
他让沈观瑜去屋里补觉,自己只拿了手机就让司机送他往超市去了。
半路接到虞秉打来的电话,他等了十秒才接听,果不其然听到虞秉在那头生气地吼他,“你去沈家干嘛?!你不是说我们跟他家有仇吗?!你这混账老头一把年纪了懂不懂事!”
“……”虞瑛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面对沈观瑜时的心软不舍。
“万一你去了回不来,我怎么办?!”虞秉继续吼他,“你只考虑小鱼!我呢?!你这混蛋王八蛋……”
“……”虞瑛往后靠了靠,抬眼扫了一下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他无奈道:“虞秉,收收你的脾气。”
“我收你个……”
“再骂脏话我回家就揍你。”
戛然而止的寂静过后,虞秉委屈地带着哭腔道:“沈观瑜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自从小鱼来了,你对我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什么跟什么,虞瑛皱起眉头,“你今天不是跟苏罄声约了复健?怎么还没去上班?”
“李颂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虞秉老实巴交地回话,“苏叔正找他呢,说晚点再过来。”
虞瑛冷不丁问,“你真这么想沈观瑜?”
虞秉脱口而出,“当然是胡说的。”
虞瑛乐出声,骂了他一句,“事完了我立马就回来,别发神经,挂了。”
蠢蛋,还跟侄子吃味。
在超市买了点日用品和食物准备结账,排队时虞瑛瞥见了柳如因。
对方手里也推着一辆满载的购物车,正在打电话。
一脸高兴地说,“沉舟,小鱼接到了吗?”
随即变得有些失落,“……他不回来住啊,吃饭也不来吗?我买了很多他爱吃的菜……小邢今天也请假过来了。”
“哦,好吧。”
看他失望地收起手机,虞瑛眉眼微舒,心底涌出一阵冲动来。
沈观瑜半梦半醒间,觉得脑袋像被花瓶砸中一般疼,疼得他在梦里禁不住地想,我不是答应来救沈夫人了吗?沈夫人怎么又打我。
沈夫人歇斯底里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沈观瑜实在疼得苦不堪言,费力挣扎着,终于在大门被打开的那一道轻微锁扣声中醒来。
他抬手摸摸脑袋,头发里的一道疤还留着痕迹,摸上去也不疼,不知道梦里怎么疼成那样。
柳如因同虞瑛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拎进厨房,出来时发现从次卧走出来的沈观瑜,他一愣,看着沈观瑜也是愕然地看着他,他竟然酸起了鼻腔,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小鱼。”
虞瑛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听着外面传来的寒暄声里夹杂着几句哭腔,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觉得好笑。
要是柳茵能和柳如因一样,他当年兴许就不会这么反对她和沉舟的婚姻。
她如此厌恶沈观瑜,想来是沈观瑜不该长了一张同自己相似的脸。
午饭三人随便吃了清水面条,虞瑛见他俩嘀嘀咕咕说着话,柳如因又红起眼睛,心疼得要抱沈观瑜,他乐不可支,也不取笑对方,只是温柔地望着沈观瑜在对方怀里尴尬又感动的模样。
“小鱼,看来饼饼说错话了,这里还是有舍不得你的人。”他笑着说道。
沈观瑜听得掉下泪来,终于哭出声音,委屈地问,“舅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柳如因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抱着他。
虞瑛也沉默地望着哭作一团的俩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盘下的疤痕又泛起痛痒。
天黑时,沈沉舟又来了,还带了沈月山一起。
虞瑛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借着庭院的光,他瞥了一眼拄拐的男人,随即收回了视线。
沈月山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沈沉舟却出声唤他。
他只好回过身,进了屋。
虞瑛拿帕子擦了擦手里湿漉漉的触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里面装着虞秉给他换的香烟形状棒棒糖——他叼起一根,随即往屋里走。
沈观瑜同柳如因哭累了,两人正躺在沙发上小睡,虞瑛拿了两床沙发被给他俩盖上。
沈沉舟见到他俩,动作放轻了些,扭头看沈月山和进门的虞瑛,小声道:“今晚可能要让小鱼去一趟。”
虞瑛道:“什么叫可能?”
沈沉舟像是没觉出他话里的火气,低声解释道:“林心说柳茵情况不是很好,随时有可能要换血。”
“换血?”虞瑛皱起眉,“沈观瑜哪有这么多血给她换?”
“……不是的。”沈沉舟连忙解释,“只需要一管血,林心做实验够用就可以,血清提取后,林心可以研制出一种同样的血。”
虞瑛只觉得心情十分沉郁,语气愈发讥讽,“那不够用呢?拿沈观瑜当血包啊?是不是沈夫人病没好,就得一次次地折腾沈观瑜啊?”
“不是……”沈沉舟被他刺得脸色青白,微微平复了下才继续说道:“观瑜能够原谅我们,愿意继续帮助我们,我们很感激,无论这次柳茵状况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要求观瑜付出。”
“……”虞瑛很想说你们沈家脸皮厚如城墙,但是见沈沉舟的脸色,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认真讲理地说道:“你们只是想沈观瑜回到沈家来,柳茵的病只是一个缘由。但是你们居然是以让沈观瑜继续来给沈家当血包骗他回到这里来……”
“坦诚地说你们错了,你们不该这么对他,很难吗?”虞瑛冷笑,“承认自己的错会要了你们的命吗?”
他说完,整个客厅都静了下来,沈沉舟和沈月山的脸色几乎快与玻璃同色。
好半晌,沈月山出声道:“不会。”
虞瑛冷冷地看着他,听着他继续道:“这位……应当是救了小鱼的人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虞瑛没有理会,反而将目光落在沈沉舟的脸上——这是他的儿子,从小就和沈月山如出一辙的冷血无情。
可他当初爱着他,也曾对这个人充满着几分期盼。
虞瑛想,真是令人失望。
“我们只是想补偿小鱼。”他听见沈月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沙哑,夹杂些无可奈何的悔恨。
虞瑛不再开口,也没有理会这两位多余出来的人,他只是坐到沙发旁,静静地望着沉睡的沈观瑜——这个笨蛋眼皮颤动不已。
装睡都不会。
竟然也有勇气回到这个伤害他至千疮百孔的过往来。
虞瑛在心底叹了口气,莫名地想念起虞秉来。
沈观瑜等声音彻底消失后才睁开眼睛。
他听见一声轻笑,随后看见虞瑛低头望着他的模样,似乎带了点嘲笑,说道:“怎么想的,值得吗?”
沈观瑜眼睫轻颤,也跟着笑了,“要是能选择,我就和您做家人了……谁会稀罕这些。”
虞瑛心中一动,“我已经和你是家人了。”
沈观瑜笑得弯起眼,“是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过两天回空后时,给饼饼带些特产哄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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