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得虞瑛笑他，“最近这么高兴？”
沈观瑜眨巴着眼，略微羞赧。
虞秉心一横，咬牙道：“苏叔喊我们晚上去他家吃火锅。”
他们两家人——虽然偶尔也会一起出去吃饭，这头多半是程飞然起的，但每次虞瑛都不怎么给面子。
虞秉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他爸是真不喜欢跟苏罄声父子俩接触。
“哦。”虞瑛反应平平，答了一句，抬手搓搓沈观瑜新剃的板寸，觉得扎手，又很可爱，忍不住拿手心扒拉了下。
他笑眯眯地问沈观瑜，“去吗？”
沈观瑜点点脑袋，“爸爸炒的火锅底料很好吃。”
虞瑛失笑，“馋得你……好吃鬼呀！”
站在一旁的虞秉歪了歪脑袋，满头问号，真是搞不懂这俩。
一会儿跟别人玩，一会儿不跟别人玩，小孩儿啊？
虞秉颇为鄙视地看着虞瑛，幽怨地道：“欺负一个诊所大夫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虞瑛无辜地回头看他，“好玩。”
“哇。”哪里好玩？！
晚上进了出租屋，沈观瑜目光轻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各式各样的家具一应俱全，打理得倒是井井有条。
程飞然招呼他们坐下，虞瑛拿了两箱核桃奶放在茶几边，闻声应道：“小苏呢？”
“厨房忙着呢，我这也不会做饭，只能辛苦小声了。”程飞然给他递完茶，又给坐在一边的沈观瑜递，笑道：“小鱼，怎么把头发剪了？”
沈观瑜礼貌客气地接过茶杯，有些许尴尬，“……本来只是想短一点，但是剪坏了，就让他给我推平了。”说完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是不是很丑？”
“好看。”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吓得沈观瑜一整杯茶都泼在了裤子上，茶杯当啷地砸在地上。
茶水还烫着，他连忙站起身，试图把布料扯开一些，虞瑛也急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就往他腿上倒。
白气一瞬间就散开了，虞瑛把裤腿给他叠上去，发现大腿上红了一大片。
程飞然刚刚也被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拿了烫伤膏来，刚走近就见虞瑛沉着脸，不快地盯着沙发旁的李颂看。
“你天生来克他的？”他语气夹杂着厌恶，在骤然沉默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观瑜正低着头拿纸巾擦拭地上的水，闻言一愣，连忙抬起头。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烫得多厉害，一点点灼烧感而已，他伸手摸了摸虞瑛的小臂，轻声道：“……他不是故意的，叔，你别和他生气，他又不懂。”
李颂脸色惨白，沈观瑜瞥了他一眼，心道可能是叔刚才的语气太重，把人吓到了。
他心下叹气，想说点什么，恰好程飞然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腿，又递给他烫伤膏，他便没再开口。
程飞然看着李颂呆在原地，脸色糟糕，仿佛被吓得不轻，他走过去轻轻地握住李颂的手腕，将人带到沙发坐下，轻声询问道：“小颂，你刚刚在做什么？怎么会在沙发后面？”
李颂目光发直地看沈观瑜烫红的腿，小声回答，“捡小鱼，爸爸做的小鱼。”
他攥紧的手心里握着一小只沈观瑜同款的小蓝鱼。
程飞然道：“那你刚刚不小心吓到观瑜，要和观瑜道歉。”
李颂将目光往上移，正好与沈观瑜对视，手心里的小鱼被他抓得更紧了，鱼尾巴从指缝露出来。
沈观瑜没指望他说什么，也不想听，干脆地道：“不用，没事。”
他说完便望见李颂一串泪倏地从下巴上滴落，在灰色的家居裤上濡湿了一小块。
沈观瑜沉默了两秒，发现李颂的泪好似秋雨，下个不停。
程飞然看起来很是无措，他连忙拿了纸巾给李颂擦，手忙脚乱地急得额头冒汗。
——还真是……沈观瑜心想他还没见过程叔这样焦头烂额。
他心软地出声道：“好了，我没怪你，你别哭了。”
话音刚落，李颂就抬头朝他看去，泪蒙蒙的眼眸里全是水光，很是委屈。
沈观瑜莫名觉得腿上的那点灼烧感染上了心头。
他低下头，出神地盯着自己烫红的皮肤。
门外传来虞秉的声音，似乎是在抱怨工作，什么病人乱说症状害他忙到现在才下班。
腿上莫名觉出一阵凉意。
沈观瑜回神，见到李颂蹲在他腿边，正轻柔仔细地给他擦着药。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虞瑛，对方目光冷然，却抿紧了唇。
苏罄声从厨房端了一大盘的涮锅蔬菜出来，见气氛怪异，李颂还蹲在沈观瑜边上，他怔愣了一瞬。
虞秉拎了一袋子肉卷进来，见状也是一愣，目光触及沈观瑜露出来的腿，他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烫着了？”他问，低头看看烫伤程度，又瞅了一眼李颂手里的烫伤膏，“别擦了，薄涂就行。”
他说完，李颂停了动作，又是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望向沈观瑜。
“带了什么？”沈观瑜问虞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虞秉这才想起来，连忙拿到餐桌，“苏叔叔，我路过买了点肉卷，还有凉菜，您看是拿盘子装还是……”
苏罄声也反应过来，进厨房去拿了深口的盘子出来。
这就准备开吃了。
几人上了餐桌，苏罄声担心沈观瑜的腿，看了好一会儿，又领着他进房间换了条干净的短裤。
他看沈观瑜表情如常，犹豫了片刻，才道：“小鱼，如果你不想看见小颂，过两天我就带他回白榆。”
沈观瑜闻言怔了怔，微微睁大眼睛，焦急地解释道：“爸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苏罄声连声安抚他，“我是觉得既然小颂一直在给你添麻烦，让你心绪不宁，那我还是让他离得远远的比较好……我不希望你再因为小颂受到任何伤害。”
“……”沈观瑜眉头轻微蹙起，他无法否认李颂确实让他心绪不宁，离得近了甚至坐立难安，他理不清这其中的复杂情绪，便觉得置之度外更适应。
可他舍不得苏罄声。
他为难地沉默半晌，被苏罄声伸手拥抱了一下。
苏罄声摸摸他的新板寸，笑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小鱼开心最重要。”
“那您别……”
“好，我不走。”
滚烫的锅底翻滚着鲜红的辣椒，氤氲的白气缕缕升空，亮堂的灯光都蒙了一层雾。
苏罄声夹肉给沈观瑜时，同虞瑛的筷子撞在了一起。
虞瑛把肉卷放进沈观瑜碗里，苏罄声也放了一筷子肉卷。
沈观瑜微微牵起嘴角，埋头吃了两口，幸福得眯起眼睛。
李颂吃不了辣，程飞然给他夹了清汤锅里的菜，又见他伸筷子去夹辣锅里的肉，当即喊了一声，“小颂，那个很辣。”
李颂夹了一片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观瑜的碗里。
“小鱼，吃肉。”
餐桌上顿时静了静，沈观瑜面色不改地夹起那块肉吃了。
李颂立马笑了起来，一脸高兴地又给他夹。
他俩中间隔着苏罄声，李颂偶尔还会给苏罄声夹，他见沈观瑜不同他说话也不理他，他就小声地问苏罄声，“爸爸，小鱼高兴吗？”
“……”
大概除了沈观瑜，也没人能回答他。
苏罄声索性给他盛了点炖的鸡汤，让他埋头喝汤，不许再动来动去。
他又道：“鱼也要喝汤。”
苏罄声闭了闭眼，轻吸一口气，睁开眼时摸了摸他的脑袋。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几人聊着天，虞瑛见虞秉埋头苦吃不说话，伸手拿纸巾给他擦了下额角的汗，“空调我吹着挺冷的，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虞秉刚要反驳，虞瑛的手机突兀地响了，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虞瑛扫了眼屏幕，看到蒋林心的名字，他皱起眉头，站起身朝外走去。
“有事？”
沈观瑜视线跟着他的身影，露出些许担忧。
“天底下难道只有沈观瑜一个大活人？”
隐隐约约传来的话语，在火锅的沸腾声中断断续续。
待虞瑛回来，脸色比饭前还要难看，沈观瑜很是忧心地问起，“叔，怎么了？是上次社区要查我身份卡的事吗？”
虞瑛紧皱着眉头，望向他时带了点踌躇，他下意识将手机塞回口袋，对上沈观瑜清澈明亮的眼睛，他重重地叹了一声。
“柳茵急病，可能需要你去输血……因为情况比较特殊，蒋林心说必须是你，其他人没办法。”
“你愿意吗？”他问，丝毫停顿没有，紧接着道：“反正我很不愿意。”
第143章 我也会难过
愿意，不愿意。
脑海里循环了半晌这五个字，沈观瑜还是没做出决定来。
李颂的鸡汤喝完最后一口，又开始给他夹菜，都是沈观瑜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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