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他端着盘子来到呆站着不动的李颂面前，轻声开口道。
李颂呆呆地望着他，“鱼？”
“是，给你做的鱼。”沈观瑜丢下一句，又回厨房洗锅去了。
他看着瘦得脱相的李颂有一丝丝的心软了——但也只有那一丝丝，是对着明知道他做菜难吃，还是每一餐都乖乖吃完的李颂。
第131章 有什么舍不得的？
下午一点，虞瑛和虞秉回了家，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虞秉进门就高喊一声“沈观瑜——！”鞋都没顾上脱就从兜里掏出一袋白糖糕，揉得不成形了。
沈观瑜从房间里出来，被他那一坨白色物体逗得笑出了声，“这什么呀？”
虞秉眨眨眼，略微窘迫，他把那团东西背到身后，一脸无辜道：“哦，你看错了，没事。”
“那你喊我干什么？”沈观瑜上手接过他另一只手提着的东西，又从虞瑛那里拿过两包，笑眯眯地故作好奇道。
虞秉瞧他表情就知道他使坏心眼，把手里那揉成一团的糕点拎起来晃荡着锤了一下，背对着他正要走的沈观瑜后脑勺。
“……”沈观瑜呆了两秒，张了张嘴，忍不住鄙视他道：“幼不幼稚。”
虞秉哼唧，虞瑛在后面看他俩没个正经，先一步进了客厅放东西，放好后又折回来接沈观瑜手里的。
“别磨磨唧唧，赶紧收拾，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虞瑛一巴掌轻轻拍在虞秉后脑勺上，“小鱼吃了吗？”
沈观瑜刚要回，厨房里的李颂突然从磨砂玻璃门后冒了半个头出来，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眨了眨，出声道：“完了。”
这简短的语言系统让沈观瑜反应了半秒，才想起来是之前自己拿了盆绿豆让李颂一颗颗地洗。
他在说洗完了。
他想说点什么，虞秉却先开了口，他疑惑地问道：“李颂？”随之带了点惊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颂不明所以，他只是望着沈观瑜，似乎想要沈观瑜对他做‘完了’的这件事夸赞一番。
沈观瑜视线卡顿地从他和虞秉身上流转，好一会儿，他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识李颂？”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虞秉没说话，只是走到李颂身前，伸手一把将人从门后拽了出来。
李颂懵懵懂懂地被他拉得一趔趄，不是很高兴，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又朝着沈观瑜伸手，“鱼鱼、牵。”
虞秉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道：“还真傻了。”
他语焉不详，神色显出几分烦躁，甚至伸手去扒拉李颂的脑袋。
沈观瑜再笨也猜出来他的意思了，凑近看虞秉翻弄李颂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条手掌长的手术疤痕，甚至没有拆线……他给李颂洗头时也看见过。
“你这次出差是去白榆给他做手术？”他低声问道。
“啊。”虞秉应了一声，抬眸瞥他一眼，见他神色冷静，斟酌着说道：“他脑子里有个植入很多年的芯片，已经完全长在肉里了，周围的组织和神经也都长好了，取出的难度非常大。”
沈观瑜心跳突然砰砰跃然，他捂了下胸口，小声问起，“芯片是做什么的？控制记忆？”
“算是吧，但是麻烦的不止这玩意儿。”虞秉顿了顿，“他们军部有个神经病，给他另外嵌入了一枚控制芯片，这枚不仅可以伪造改变记忆，还会影响人的情绪。”
“哦。”沈观瑜反复摩挲着指腹，他看了一眼李颂，发现李颂又在看他，他倏地垂下眸，僵硬道：“那影响蛮大的吧。”
“不清楚，我只是听说了这些功能，也没见过。”虞秉说着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前阵子从二楼坠落，当地医院给他做了急救措施，还以为得在病床躺两天，结果他又跑去参加联盟会议……会议结束突发脑出血，不得已我就给他做了取出芯片的手术。”
他在手机上滑动着屏幕翻找，抽空问道：“你认识他？”
沈观瑜也不说话，盯着他翻手机的动作，片刻后，虞秉终于翻出电话来。
兀地听见沈观瑜问，“你给谁打？他老婆？”
虞秉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哪来的老婆？”
沈观瑜闭口不谈，回头一看，虞瑛在一旁坐了许久。
见他回头看自己，虞瑛朝他笑了笑，又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他便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虞瑛身边。
虞秉摸不着头脑地看看他俩，又看一眼巴巴望着沈观瑜的李颂，禁不住嘟囔道：“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
李颂听见问话，终于瞥了他一眼，眼底的茫然依旧，思索良久，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另一道手术疤痕，“你，鱼，谁？”
“……什么意思？”虞秉压根没听懂他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话，扭头看沈观瑜，“不是，你真不认识他吗？那这人怎么来这儿的？”
虞瑛忍不住呛他，“还不是你手术没做好，人家来找你麻烦了。”
“……”
晚餐破天荒地把四方桌坐满了。
沈观瑜脸色不太好，坐在桌边端着碗吃了两小口就不怎么动筷子了。
倒是虞秉胃口不错，扒拉了一碗饭起身又去盛第二碗，顺手还给李颂带了一碗。
“你们怎么不给傻子盛饭？”他嘀咕一句。
虞瑛没理他，给沈观瑜盛了一碗汤，轻声道：“喝完我陪你去外面走走吧，正好天凉了些。”
沈观瑜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忍不住伸手去拉虞瑛的衣角，像是祈求什么一般，拧紧了手指。
虞瑛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小鱼，要好好吃饭，遇见任何事情都不能亏待自己。”
虞秉将饭碗放到李颂的面前，“听到没？不能亏待自己，你也吃。”
李颂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回头张望了一下，嘀嘀咕咕道：“……鱼吃，要吃，还有牛奶。”
他记得鱼有喝草莓味的牛奶，巴掌大的盒子，鱼很喜欢。
沈观瑜端起汤一口气喝完，起身把碗送进厨房。
李颂跟了他两步，被出来的沈观瑜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反应。
“叔，我去门口等你。”丢下一句话，沈观瑜径直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虞瑛端着碗目送他背影，又看看呆愣愣站着的李颂和目瞪口呆的虞秉，沉着脸道：“虞秉，你是笨蛋吗？我让你出去配合程飞然他们行事，你就只顾这点，两耳不闻窗外事？”
虞秉扒了一口饭，“没啊，我配合得挺好的，一刀差点给那个老东西砍了头。”
“……”虞瑛抬手撑着额，闭了下眼，叹气道：“你就没听说点别的事？”
“老头你不会说的是他吧？”虞秉恍然大悟，扫了一眼李颂，突然压低声音道：“李颂真的有点神经，我原本以为是他脑子有芯片导致的，结果发现他这人就有这么神经……听说那个池文渊还是李颂未婚妻呢，也不知道怎么看上的。”
“……”虞瑛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以后不许在小鱼面前乱说话。”
虞秉拧起眉头，“为什么？你俩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虞瑛简直被他气笑，“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但是你嘴上给我把好门。”
虞秉沉思，指着李颂，“所以鱼和他真认识？”
“他俩是夫妻关系。”虞瑛解释，语气低沉，“但是你可别忘了小鱼肚子里的那个死胎。”
虞瑛出来时给沈观瑜带了一袋注心巧克力饼干，还有两块水果糖。
沈观瑜塞了一颗糖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叔，我好喜欢你呀，你和爸爸一样……都对我很好。”说完，他低着脑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过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我应该还会喜欢你。”
虞瑛伸手揉揉他柔软的头发，“我对你不好你就不要喜欢我了，谁对你不好你都不要再喜欢他了。”
沈观瑜怔忡般恍惚了一瞬，他好一会儿才失笑无奈道：“……有时候会舍不得。”
就像沈月山，从小到大唯一疼爱过他的长辈，对他的那些好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当时的惊惧错愕仍旧记忆犹新，心底冒出的痛苦和伤心也全然都是真实的，可唯独说不上恨。
即便他不会再同他有任何关系，他无法释然，却也无法将曾经的亲情赤裸裸地渲染上恨。
“对你不好的人有什么舍不得的？”虞瑛语气轻快，带了几分洒脱，“他能做出一次对你不好的事，那他永远都有继续的可能。为了所谓的那一丝温情去原谅，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沈观瑜将嘴里的糖咬碎，清脆的响声惹得虞瑛看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脸颊，“怎么想的，看到前夫变成傻子是因为芯片，心软了？觉得他对你做出的那些事也都是因为被人用芯片操控？”
沈观瑜眼皮一跳，来不及惊讶，又被虞瑛捏住双颊，“他爱你吗？你有感受到他的爱吗？你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又为什么害怕提起你们的过往？是不是因为过往一点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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