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桉死后,我同他的孙子达成了协议,也算替虞桉达成心愿。”程飞然继续道,“池文渊,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苏罄声点点头,“是小鱼的表哥。”
“他是池家新的顶梁柱,比他爸有能力,也更有野心。”程飞然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苏罄声专注的神色,笑了一下,“当然也很聪明。”
“我要让当年施授者作的孽宣之于众。要让众人都知道,二十年前对外公布的《提升繁衍力》、《生育繁殖实验》……一系列所谓的让‘晗春族’协助生物研究室获得成果的计划以及相关政策,实际上是对晗春族豢养、奴役、践踏、毁灭种族,以达到‘贵族’繁衍后代,生生不息的目的。”程飞然说着话,给空了一半的茶杯又添了些水,滚烫清茶冒出的白烟袅袅升起,“我还要当初那一艘船上所有的腌臜全部都死干净。”
他的语气平静又温和,听得苏罄声却不由流泪,想笑着安慰,却又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按下程飞然要端茶杯的手,轻轻抱住了他。
“没事的,小声。”程飞然愣了一瞬,错愕的神色稍缓,拍拍苏罄声的背,温柔地笑道:“我们以后就可以在阳光里安心地活下去了。”
拆开的药片被撒了一地,池文渊推门而入只看到病房里凌乱的摆设和满地的红药水以及分布各处的白色药片。
李颂正坐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窗。
池文渊让跟着来的医生拿工具打扫,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边,他伸手在李颂眼前晃了晃,轻声试探道:“小颂?”
李颂的目光半晌才落到他的脸上,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抿了抿唇,“你忙完了?”
池文渊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触及到了满头的冷汗,他又望了一眼地上的药片,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怎么把药都丢了?”
“头疼。”李颂稍稍恢复精神,将被子扯过来一些,“吃了两天药头更疼了,你这里的医生是不是不行?”
池文渊停顿了一下,“我来的时候问过医生了,你外伤还没好,确实会疼。”
“不是那个,就是从里面疼,闷闷的,针扎似的一阵一阵……”李颂说着话,又抬手捂住额头,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说话的声音愈发轻了。
池文渊不由皱起眉,转身出去找医生了。
拿过来的还是那锡箔药板里包裹着的白色药片。
李颂看到的第一眼就挥手推开了,额上密布的冷汗倏地汇聚着滴落。
“我说了这个我不要!”他不耐烦地拔高声音,“你为什么非要我吃这个!”
池文渊愕然地看他失态如此,原地呆愣了两秒,顾不上捡起药片,倒了杯温水凑近李颂的身边,“那就不吃了,先喝口水好不好?你出了好多汗。”
李颂扬手将杯子推了出去,顾不上泼了池文渊一身,他咬着牙道:“你出去吧。”
池文渊整个胸膛都被打湿,皱着眉头有一瞬的心烦,可望见李颂实在是疼痛难忍的模样,他又收敛了情绪,走到门口让医生去开止痛药来。
李颂将手边能丢的东西又全部丢在了地上,池文渊看不下去,只好从病房里出来,让前台再送些软垫进去让李颂砸。
“怎么回事?”他冷着脸朝李颂的主治医生问道。
医生抬手擦了下汗,小声道:“李少爷摔倒时被石块撞击到头部,引起了芯片偏移,刺激到大脑皮层,过两天伤势稍减就会好起来了。”
池文渊声音低沉地问,“偏移不能纠正?”
医生连忙摇头,“这再做手术,我怕李少爷的大脑受不了……”
“那块芯片不是用来控制他的‘感知’与篡改筛选记忆的吗?”池文渊问道。
医生斟酌着解释道:“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最开始在池家医院植入的只是掩盖记忆的作用,而且那时候李少爷年纪很小,融合恢复的很快。这次手术改造之后,可能受的刺激比较频繁,所以这次受损后,痛感愈发剧烈……”
“……”池文渊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拧着眉道:“那你赶紧想办法让他歇会儿,这么疼下去疼出问题了怎么办?”
“要不,要不我们把芯片取出来?不然这种痛会一直伴随着……”医生纠结的话说到一半,被池文渊冷漠的眼神看没了声音。
他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又道:“我这就去拿药,您也别太担心。”说着就往配药间去了,多看一眼都不敢。
池文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心头堵着的一口气消减下去,他才回到病房门口,就着门上的玻璃看了眼里面。
李颂不知是疼晕了还是饿得没力气,倚靠在床头的栏杆姿势怪异地闭着眼睛,缠绕在头上的纱布被撕扯得乱糟糟地垂在肩头。
池文渊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被身前湿透粘糊的触感惹回了神,他扯了扯湿漉漉的衣服,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心情复杂地拢了拢手指。
“你想记起沈观瑜么?”
可惜啊,就算记起来也没用了。
第120章 你敢吗?
等李颂打过安定躺下,池文渊才从医院回了公寓,他这几日没空忙单位的事,书桌上堆积了不少工作。
蒋林心约他出去见面时,已是晚上七点,恰逢饭点,便约了一间餐厅——也巧得很,偏偏是之前李颂约他与蒋邢的那家。
他刚落座,服务员就上了一道前菜,蒋林心已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目轻舒,往常那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模样变得温和起来。
池文渊颇为诧异,要知道蒋林心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不然他过去也不会这样拉近蒋邢。
“蒋总,合同事宜我已经在处理了,明日一定可以拿给您。”他开口试探着问道。
蒋林心摆摆手,“不急……”怎么个不急她却没说下去。
池文渊心道我可是急得很,他垂下眼,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几道菜后,他面色稍显苍白,望着蒋林心只顾欣赏菜品的模样,心底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解。
不等他开口,包厢内的窗户突然闪过一道强光,随即玻璃的碎裂声在骤然寂静的室内响起。
池文渊猛地抬起头,脸色青白,他熟知中心监察队的行动模式,对这强光破玻璃的手法再熟悉不过——有人在这瓮中捉鳖。
至于鳖是他,还是蒋林心……
池文渊瞥了一眼对面依旧端坐着女人,目光滞顿了半秒,起身就拔出了腰侧的枪。
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咬了下牙根问道:“蒋总,为什么?”
蒋林心低头吹了吹刚端起的热茶,微笑道:“哦,其实没什么,就是何主任委托我……来试一试你。”
她笑眯眯的,对着池文渊,以及突然破门而入的两排监察队队员。
“罪名好像是……”她抿了口茶,回忆道:“谋害重要官员,潜入首都军区反叛联盟中心吧?”
话音未落,池文渊惊疑的神色稍缓,他将枪又收了回去,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何主任怕是误会了,这些事我都是有理由这么做的,上次不是同他提过证据吗?我可以现在就提供。”
蒋林心端着茶杯的手轻顿,眼神中不由露出两分讶然,很快便敛起。
“不用了,这不重要。”她道,“和沈观瑜是否是叛党间谍一般,想认定就认定了。”
她说完,朝监察大队挥了挥手,继续将茶杯里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顾不得池文渊惊愕的神色,她拿起手机给蒋邢打了电话去。
蒋邢从一块盆景大石头上往下跳,拍拍裤子上的灰,接起电话边往路边走。
“知道了,知道了。”他嘟嘟囔囔地接话,“什么好吃?”
“那你带点回来呗,正好给我们仨当宵夜。”
邯隅将目光从屏幕移开,抬头望着林琦期待的眼神,‘嘿嘿’地乐道,“给中心的高层一人发了一份,邮箱通讯器社交软件私信都有发。”
林琦欣慰地摸摸他的头,“蒋哥说待会儿送宵夜来。”
“好耶!”邯隅乐呵呵地又去看电脑,手上一通操作,“那我顺手把夫人的身世也揭露一下……”
他们上次重新做的亲子鉴定报告不仅有纸质版,电子版,邯隅还特地写了个新代码植入邮箱版……总归是如何也不能轻易销毁的存在。
林琦又摸摸他的头,突然有点惆怅,“好像除了恶心一下沈家,也没别的作用了。”
“小鱼也不知道在哪里,还活着么?”他低声喃喃。
‘哈秋——’
坐在床上算账的沈观瑜连打了三个喷嚏,正有第四个将至未至的前兆,他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口鼻,闭着气缓了好一会儿。
虞秉从客厅走进来,见他动作,关切道:“感冒了?”
沈观瑜缓了过来,揉揉脸,笑眯眯道:“肯定是瑛叔想我了。”他重新拿起计算器和笔,低着头继续刚刚的工作。
虞秉在他边上站了会儿,看了会儿账目上清秀的字迹,好一会儿问道:“你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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