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伤口?”
“摔的?”
池文渊沉吟片刻,“你把他安顿好,我现在有事,这两天也让他把药按时吃了。”
副院长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正躺在病床上的李颂——额头刚缝过针,护士拿着酒精给他擦了脸上的污渍,这下瞧着沉静许多。
李颂察觉他的目光,抬眼瞥了他,“文渊怎么说?”
副院长客客气气地安抚道:“池少爷还没开完会,估计这会儿没空来了,不过李少爷您放心,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您先休息吧。”
李颂垂下眼,算作回应。
他是下山时突然晕倒摔进了下坡道,额头磕在了碎石上,流了不少血,处理过后脑袋依旧昏沉。
他合上眼准备休息,不多时便听见病房门被带上的声音。
VIP病房隔音效果显著,窗外树木被风吹舞摇摆也静谧无声。
“何循约我明天见。”蒋林心将刚挂断的手机揣回口袋,朝着坐在对面的蒋邢眨了眨眼睛。
蒋邢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小棍顺手抛进垃圾桶,哂笑一声,“哎,常在河边走~”
蒋林心抬手拍他手背一下,没好气道:“但是池文渊今天约见了何循,你不想个办法阻止一下?万一他们将秘密一串,我们得不偿失……可能还会被这俩疯子追杀。”
蒋邢将嘴里的碎糖咬得咯吱作响,沉吟许久,说道:“我觉得不会,池文渊给何循做事必然有求于他,虽然老池喜好权势,但是何循在中心的地位不及另一位,另一位比何循还要好相处一些……说明老池自有别的目的,那他这么执着于复活‘虞桉’,是想让虞桉看见什么呢?”
“同程飞然合作,他们的共同点是否在‘虞桉’身上?我猜测可能和‘晗春族’有关,所以……程飞然的诉求,应该也同池文渊的有重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三人的群里,发了个‘怎样?’的表情包。
蒋林心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两秒,“……会不会是为‘晗春族’讨公道?晗春族被生育制度摧残至此,却连一个好名声也没能留下。”
蒋邢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风吹动的草地上,有两个小孩儿从上面跑过,被踩踏的小草晃晃悠悠又挺起身。
林琦在群里回复道:我已经从程家出来了,程飞然最近打算带着苏罄声离开白榆修养。
邯隅也跟着回道:证据都已经打包好啦,蒋哥你说的资料我也窃取了一份~
林琦:@<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 准备回了,晚上给你做卤肉饭,成不?
邯隅:好嘟!
蒋邢:……
蒋邢:工作的时候严禁打情骂俏。
林琦:蒋哥,你吃吗?我多做点?
蒋邢:好嘟!
林琦望着手机屏幕一脸怪异,晃晃脑袋,将手机揣回口袋,准备开着车回市区。
目光缓慢地收了回来,苏罄声低头看了眼手边的糕点,捻起一块儿尝了尝,再一抬头,便是程飞然关切的神情。
苏罄声朝他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飞然,你是怎么知道我那天会坠崖……”
程飞然了然的神色显得毫不惊讶,他仿佛等着苏罄声的问题许久,轻舒了一口气,解释道:“因为我知道有人要动李家,所以提前去做了准备,我是一定要救你的。”
苏罄声表情呆了半秒,他早前也察觉到程飞然似乎在和某个组织或者某群人在合作。
“我们都是晗春族,是族中剩余的人,最少也要为我们的族人正名。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折磨和痛苦,我不想放弃,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晗春族不是以色侍人,以生育手段上位的种族,他们大笔一挥,新闻报刊颠倒黑白,我们就活该要被碾碎在最底层,永远也无法得见天日吗?”程飞然语气淡淡,尾音却带着几分颤抖,“我被人欺凌侮辱被迫生下池池的时候,几乎恨透了研发药物的柳家、恨透了用药控制一切的沈家和李家!你不也是吗?小声,你现在混沌茫然的记忆,都是拜李松衍所赐!”
苏罄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低声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
程飞然见他眼眶泛起红色,忍不住抬手替他抹了抹,良久还是问出口,“你还是舍不得李松衍,是吗?”
苏罄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他死了。”
程飞然闭了闭眼,无奈地笑了一声,“……我喜欢过你,你知道吗?”
苏罄声手腕一颤,没有说话。
程飞然继续道:“可我被他们改造成了承育者,当年的我没办法给你幸福。”
苏罄声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程飞然的手指,恍地叹了口气,怜惜道:“飞然,我都清楚的,但是人的幸福不是别人给予就能获取的……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苦,还有念头帮助我逃离苦楚,我很感激你。”
“……”程飞然将手抽了回来,牵起嘴角笑了笑,语气温柔且善解人意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没关系,我本来也只是想跟你继续做朋友。”
“救你,照顾你,也都是我心甘情愿。”
第119章 你想记起谁?
‘虞衡’一早便领了护士送来的餐点坐在窗边细嚼慢咽,病房的窗开了半扇,徐徐轻风吹拂过他的发,扬起凌乱的发尾。
池文渊一进门便瞧见了他安静的侧颜,咀嚼食物微微上下起伏的脸颊显出健康的温润色泽。
他站在门边沉默地看了会儿又走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蒋林心朝他打了个招呼,他抬头神色严肃地妥协道:“蒋总,就按您说的做……我会帮您把柳家的产业重整,在白榆市恢复当年的规模。”
蒋林心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
‘虞衡’午餐是在医院二楼的餐厅用的,对面坐着的男人给他盛了一碗汤,笑眯眯地问道:“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虞衡’也学着他的模样笑,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并没有回复他的话。
何循收回搭在桌沿的胳膊,略微坐直了些,盯着‘虞衡’的那张脸瞧了许久,与多年前他见过的并无两样。
“记得我是谁吗?”他淡声问道。
‘虞衡’闻言顿了顿,抬起头朝他看,半晌才含糊道:“你是谁啊?”
何循听罢笑了起来,又将一块甜品递了过去。
中心大楼的例会开到了下午五点,正值下班时分,何循回了办公室,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池文渊。
见何循进来,池文渊连忙抬头唤了声“主任”,何循颔首,“有事?”
“程飞然在催促那件事了。”池文渊看出他的不耐,简短地解释道:“那些官员消失后,他将他丈夫留下的‘名单’都移交过来了。”
何循撑着下巴望向他,“‘名单’虽然没什么作用,聊胜于无,你收好吧。”
池文渊点点头,小声问起,“那答应他的揭露计划,我们什么时候……”
何循掀了掀眼皮,“我们答应了吗?”
池文渊哑然,好半晌才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程飞然这人……极端固执,很容易同我们鱼死网破。”
“那也不过是个承育者。”何循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能有什么作用。”
话音落罢,偌大的办公室一时陷入了寂静,池文渊报告的事也说尽,起身准备告辞。
将要走出门时,何循却突然喊住了他。
池文渊不解地回了下头,听到何循轻声问道:“之前让你和蒋林心合作,你给我的答案是‘没办法得到稳定的技术’……找的理由是‘沈观瑜不配合试验’,现在呢?”
池文渊迟疑地顿了半秒,微微低头,“暂时还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
何循的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蓦地低声笑了起来,“行,你回吧。”
池文渊扭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犹豫着还是朝外走了出去。
“二十二年前,虞桉救了我一命,帮助我从我丈夫那里逃了出来。那时候池池也才两岁,我变成‘承育者’后,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也并不太好,虞桉收留了我,又叫人帮忙照顾池池。”程飞然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和池家那位的关系不太好,身处其中也很艰难,日子久了性格愈发扭曲,我时常听他埋怨我们为什么会是晗春族,他偶尔也会说起‘虞衡’,他的那位胞兄,他说他很羡慕虞衡,有家主的宠爱和包容,明明是一个种族,一个娘胎生的,凭什么虞衡比他幸福?”
苏罄声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思绪颇为滞涩,好半晌才不解道:“……虞衡?他幸福吗?”
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听闻过这个名字。
程飞然替他将茶杯递上,低着头想了想,说道:“是啊,他不幸福,可是虞桉比他还要不幸福……长久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心变得扭曲,嫉妒兴许也不过是另一种渴望。”
苏罄声沉默了片刻,他们这个种族,无论幸存与否,好像所有人都受尽了磨难,也没能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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