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见状觉得爷爷给他出了一口恶气,终于挺直了身板,大了一些声音道:“爷爷,您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沈月山瞧他这脑袋上的纱布还透了点红的模样,皱着眉头,问道:“池文渊打的?”
“自己撞的。”沈观瑜咕哝,“您还没回答我呢。”
沈月山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那好老公没少给我惹乱子,我去跟着收拾了。”
沈观瑜听罢神色微动,纠结了一会儿,伸手扯了扯沈月山的袖子,小声道:“……爷爷,您干嘛不让我见小颂呢?我们一起把话说开,一起收拾,不可以吗?”
“不可以。”沈月山当即拒绝,“爷爷还有事要忙,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医院,把孩子生下来吧。”
他话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冷淡,一旁的庆叔瞧沈观瑜脸色不好,连忙解释道:“小瑜少爷,老爷也是为了您好,李家少爷这会儿顾不上您,您在这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好的,老爷子也好就近照顾你们。”
沈观瑜却不答话,直到沈月山要往外去,他才出声质问道:“您也觉得我像虞衡吗?”
第79章 何其无辜
沈月山豁然转过身来,目光紧盯着他,沉声问道:“谁和你说的虞衡?”
沈观瑜只问,“爷爷,您也这么认为吗?”
“我不这么认为。”沈月山折回步子,走到病床边,抬起手里的木漆拐杖用力杵在沈观瑜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杵在床栏上,声音冰冷道:“我觉得你当不上我的小衡。”
雨声密集,淅淅沥沥地落。
池文渊将泡好的咖啡搁在李颂手边,看了眼雾蒙蒙的窗,随口说了句,“这天下起雨来真是没完。”
李颂便抬头看了眼窗,玻璃上的水凝珠滚落一片。
“你昨天回沈家看见沈观瑜了吗?”
“嗯。”池文渊应声,从一旁取过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突然笑道:“在沈家做他的少爷,还挺滋润。”
李颂瞥他一眼,对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默默思索了一瞬,放轻了语气道:“他没有想霸占你身份的意思,他已经和我成了家,不会想要回沈家的。”
池文渊闻言有种被人羞辱和嘲讽了的感觉,他端起咖啡杯,掩住自己几欲克制不住的神情,轻笑道:“那也是,大少爷也不稀罕我这点。”
“文渊,你算是我师兄,也同我共事许久……我们两家虽不算往来密切,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小鱼是我的爱人,虽然与你时有龃龉,但他并不是那种会抢夺他人人生的人。”李颂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你对小鱼有意见我理解,我也会尽量和他一起补偿你。”
池文渊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李颂这是准备对他以怀柔政策来平息他同沈观瑜之间的矛盾,他心底冷笑,面上却扬起温和的笑容,“我对他不过是几句抱怨,哪里真会生他的气……而且他留在沈家,也不过是爷爷做的主,我都能理解。”
李颂默然,点了下头,端起杯子将冷下去的咖啡一饮而尽。
池文渊继续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老爷子待他是真好,昨天回去吃个午饭,一桌都是他爱吃的菜,连我爸都被老爷子喊回来亲自陪他吃饭。”
“万一哪天他真做回沈少爷,小颂你可不能光偏袒他,也得为我叫声委屈呀。”
李颂听罢微微蹙起眉头,池文渊的立场和态度总让他捉摸不透,但言辞间对待沈观瑜的敌意确实不少。
他轻微颔首,余光瞥见长廊外路过的人影,“齐宛?他没和蒋队长去?”
“蒋队长休探亲假了,然后前阵子你同我也在外面,所以小齐回局里帮陈局忙。”池文渊说着又给李颂杯里添了些温蜂蜜水,“小齐虽然年纪小,人倒是挺能干,最近中心的对接事宜都是小齐在忙……”
李颂点了点头,昨晚陈局给他打来电话,告知中心对他的处分已经正式下达。碍于李副总统的情面,中心并未撤换他,仍让他留在原岗位待命。只是今后十年之内,但凡涉及提拔升迁的议题,基本都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他对此并无异议,也没有半分争辩的念头,至于军衔是否还能保留,他更是没什么期盼。
既然还能继续留在单位,他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今日一早便到了办公室,着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池文渊也理所应当地继续做他的秘书。
“对了,陈局一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把最近涉及通传‘李副总统’相关消息的媒体统计完发给他……”池文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蜂蜜水,随即端着杯子准备喝,见李颂低着头翻文件,他乍然想起什么说道。
“中心的意思?”是终于打算处理‘外人’,而不是先处理他这个‘内部人员’了?
“应当是吧。”池文渊猜测,“我上次在空后出差听见监察处的宁主任他们提过,李副总统这次出事与中心也有关系,中心内部秦浔的人并不少……这次本来也是想将你置之死地。”
“秦浔的人……”李颂回想起监控里那暴露得过于明显的武器标志,“这么久我们都没抓到他,他会是这么容易被抓住尾巴的人吗?”
“……”池文渊怔愣住,端着的水杯险些泼了出去,待他回过神,李颂已经将手里的文件合上,准备起身。
他看着李颂站起身,在文件柜前逡巡着阅览各类文件盒上的贴注,随后在角落的一侧停了下来。
“秦浔同我父亲共事时,我尚未出生,报纸上记载了我父亲同秦浔一齐开展了各类营商助力的项目,两人为了白榆的发展同付出、共进退。”李颂抽出文件盒,贴注上的日期显示在二十六年前,盒中承载的是当年的报道与年度述职报告,“二十年后他们为了谁更进一步,内部利益分配不均,纷争频起,闹得不可开交……”
“所以?”池文渊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李颂将文件盒收起,重新站直了身子,淡淡道:“党派纷争固然不可辩,但这次未必……倒像是有心人想让我往这个方向猜测。”
池文渊将杯子倏地放在桌上,杯底磕碰出闷重的声响。
李颂抬了抬眼皮,微笑道:“蒋邢和你很熟悉吧?文渊。有时间帮我约他出来吃顿饭吗?”
“……蒋队长和单位里的大家都挺熟吧。”池文渊顿了顿,“最近他在休探亲假,估计很难约,他父母都在空后那边。”
“前阵子我同小鱼去医院帮你母亲输血,倒是听管家提起来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池文渊眨了眨眼,“哪个人?”
李颂的手指在桌面轻点几下,思忖着道:“蒋林心的儿子,也叫蒋邢。”
池文渊疑惑了一瞬,“这么巧?”
“是挺巧,你不认识吗?”
池文渊见李颂表情温和,犹豫了两秒,说道:“……我在沈家时,没听说过这个人。”
“好吧。”李颂又道:“那麻烦你帮我问问蒋队长,这几日是否能拨冗前来吃个饭,我想求他点事。”
今日海上伴随着雨浪,风大得整个游轮内部都在呼呼作响。
林琦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上翻菜谱,见程池低着头从办公室走出来,他出声唤道:“小池总,最近和小鱼联系过吗?”
程池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静了静,说道:“我和他联系干什么,文渊让我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林琦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少爷答应和您在一起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池瞥他一眼,压低了嗓音道:“还用答应吗?我俩不一直都在一起。”
林琦可不惧他,将菜谱‘啪’地一声合上,懒懒发问道:“……但是我怎么觉得少爷更中意李家那位啊?”
“你胡说什么。”程池突然拔高了声音,脸色仔细瞧了有些发白,“文渊答应过我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就结婚。”
林琦撑着下巴点了点头,无辜道:“少爷的计划才进行到一半……小池总你可有的等了。”
程池琢磨着他这话,冷不丁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文渊阴阳怪气的?”
“有吗?”林琦连忙直起身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小时候要不是少爷救了我,我都没有命活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对少爷不敬?”
程池虽然知道林琦一直在池家长大,总是跟在池文渊身后,却不知道其中渊源……闻言点了下头,轻声道:“文渊从小就这样温柔。”
林琦听了他这话下意识撇了下嘴角,又强行勾起嘴角笑了笑,问道:“小池总小时候见过少爷?我倒是没见过你。”
“嗯,因为我父亲和池爷爷是同乡。”程池也坐下来,撑着下巴回想起过去。
“那会儿我和父亲从某个地方跑出来,被池爷爷收留了……文渊就在那里,小小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小帽子,吃着池爷爷给的小饼干,还要伸手递给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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