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文渊面色冷淡地坐到沈观瑜对面,接过春姨给他递的汤匙,慢条斯理地用起餐。
尝过味道,他轻飘飘地开口道:“爷爷养个什么小狗小猫我自然是没意见,但是这么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真不怕母亲又生起气来。”
春姨忙活的动作都僵住了,赔笑道:“文渊少爷,是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吗?”
沈观瑜懒得理会,低头吃他的馄饨,这几日天不好,他都没怎么去鱼池看他的小鱼,他打算吃完再去瞧瞧。
“春姨做的饭这么好,怎么会不合胃口的。”池文渊这才露出个笑脸,“倒是有些东西瞧着让人倒胃口。”
这话难听得连一旁站着的管家都面露尴尬之色。
沈观瑜面不改色地端着碗喝汤,随后擦擦嘴巴,同春姨撒娇道:“春姨,我中午想吃你做的番茄鱼片,做这个好不好?”
春姨连忙应声,“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买鱼。”
待她走后,沈观瑜才站起身,凑近对面的人一些,压低了语气冷淡道:“池文渊,你在外面是做什么去了?几个月没见这么沉不住气?”
“有吗?”池文渊撇了他肚子一眼,“听闻你怀孕了,我昨夜同李颂分开时,他好像都不太清楚?”
沈观瑜当即回他,“关你什么事。”
注意到他后半句话,沈观瑜变了下脸色,欲言又止地皱眉问道:“你同李颂昨晚还在一起?”
“对啊。”池文渊吃完了蛋羹,拿起纸巾擦了擦,随即起身,“我是李颂的秘书,当然跟他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怎么?你是他老婆你都不清楚?”
“……”沈观瑜心知肚明这人在激怒自己,索性不理会,扭头走到大门边。
他要去看小鱼。
在门边的架子上取过伞,他快着步子往外走。
远远便望见小鱼池被雨水砸落出一滴滴水花。
波澜四起的水面似乎漂浮着什么。
兴许是雨势过大,小鱼在水面探头。
沈观瑜摸摸口袋里塞着的小袋鱼食,心情变好了些,他加快了步伐,同时从袋子里摸出一把鱼食。
等他再次将视线落进鱼池,水面上漂浮着的几条翻白鱼肚全然落进了眼底。
李颂养的那条劲仔小鱼,平日里威风摆尾的小鱼,半漂浮在水面上,死得悄无声息。
鱼食被他失手撒了出去,无声地落在脚边,雨滴敲击伞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地灌入耳中。
匆忙赶回来陪人用午饭的沈沉舟听说水池里的鱼都死了时,有些许诧异,他知道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是沈观瑜养的,平日里宝贝得紧。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几条鱼。
他走到客厅,看见沈观瑜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还没等他开口,余光便瞥见从厨房出来的池文渊。
“爸爸,你回来啦。”池文渊温和有礼地同他打招呼,满面春风,瞧着十分让人心情愉快。
沈沉舟只点了下头,走到沈观瑜身边,“吃饭。”
沈观瑜沉默地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默默站起身。
一幅任人摆弄的模样。
沈沉舟伸手牵过他的手,将人拉到餐桌边坐下,又给他拿好了碗筷汤匙,沉声道:“我听说鱼的事了,待会儿我再给你买几条。”
沈观瑜这才有了反应,拒绝道:“不要。”
沈沉舟理解不了他的情绪,便随他去了。
看到池文渊落座,他顺势问道:“文渊这次回来几天?”
池文渊起身给他倒茶,“下午就走。”
沈沉舟点点头,见沈观瑜低头发着呆,手里拿着汤匙不动,他便夹了些菜到他碗里,低声道:“有话就说出来,憋着谁知道。”
沈观瑜抬头看着他说道:“监控没了。”
“我找人修复。”沈沉舟道。
沈观瑜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鼻尖泛起的酸涩让他莫名委屈。
“想小颂了吗?”池文渊的声音突然又响在耳边。
沈观瑜没有理会,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塞。
池文渊继续说道:“其实是因为一些事,小颂才不来见你的。”
沈沉舟骤然打断他的话,“吃饭吧,待会儿你要去忙,沈观瑜也要休息。”
池文渊听话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沈观瑜面无表情的脸上,他微微一笑。
沈沉舟似乎真的只是回来陪沈观瑜吃午饭,饭罢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餐桌上一时便只剩下池文渊同沈观瑜俩人。
正准备起身离开,池文渊突然听见沈观瑜冷冰冰的声音,“你刚刚想说什么?”
池文渊坐得离他近了些,语气轻佻道:“这么好奇?”
沈观瑜沉默地看着他,盯着他的目光冷淡不悦。
“前阵子你去空后了吗?”池文渊骤转话题,低声问道。
沈观瑜道:“是。”
池文渊高兴道:“真是巧,我和李颂也去了~”
“……”沈观瑜怔愣了一瞬,回忆着那段时间李颂总是谜语人似的说起出差的城市,还问他住哪个酒店。
池文渊当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那阵子还真是辛苦呢,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应酬,小颂都累瘦了。”
“你同我说这个干什么?难道他这阵子又同你应酬去了?”
见沈观瑜语气带着激烈的不满,池文渊耸了耸肩,无辜道:“那倒没有,最近也确实很忙,不过大多数时间算不上应酬。”
沈观瑜不知为何,心底像是被泼了一桶油似的被燃起了几分怒火,“那你们做什么去了?联盟中心的任务需要处理这么久吗?”
“别这么凶。”池文渊乐不可支地乜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无所事事,只想着如何上老板的床。”
沈观瑜猛地站起身,落在池文渊身上的目光几乎要吞了他。
他震颤的目光垂落在池文渊笑靥如花的面容上,铺天盖地的羞耻叫他四肢发麻。
难道李颂真的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把他丢在这里的吗?!
什么任务什么困境都是借口?
池文渊似笑非笑地奚落道:“李颂待你可真不错啊,在空后天天惦记着回家陪你,工作都顾不上了,连夜就要赶回去陪你过年。”
沈观瑜咬着牙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池文渊说着话,将手机从桌上拿过来,低着头翻了翻,“就是乍然知道你这腌臜事,他有些不高兴。”
“……”沈观瑜满眼惊惧,李颂真的知道这件事,那……过年那段时间怎么没有提?
见他惶惶不安、摇摇欲坠的模样;池文渊笑出声来,将手里的照片朝他摆了摆,“所以我俩睡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谁叫你和程池上床呢?”
沈观瑜目光发直地盯着那手机上的照片看,池文渊的话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只能听见阵阵耳鸣——
昏暗的灯光下,紧紧相拥着的两个人,李颂侧着脸埋在他颈项,池文渊笑得很是幸福。
“……”沈观瑜抬手扶住桌沿,突然涌上的晕眩叫他不知所措,耳鸣声好半晌才消散,他闭着眼睛慢慢坐下,脑海里挥之不如的画面让他紧紧皱着眉头,他觉得嘴里发苦,咽了咽口水,缓缓道:“小颂不是这样的人。”
池文渊贴心地问道:“那我把照片发给你,你去找鉴定机构看看真假,可以吗?”
沈观瑜心头发闷,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看向他,“就算是这样,你又想表达什么?”
“看着真可怜,但是我觉得你不值得人可怜。”池文渊见他这样羞愤,只觉得好笑,忍不住讥讽道:“结了婚还在外面勾引男人,趁着丈夫出差就爬别人的床,真把自己当天仙呢?”
沈观瑜拔高声音反驳,“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
池文渊抬手推了他一下,冷笑道:“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谁有你会装可怜?明明都是你的错,偷了别人的人生来做大少爷,被赶出去就装可怜。偷听政治秘密救下的李颂,为了这本不该有的人情要挟别人娶你,你不觉得恶心吗?就这还以为自己找到真爱了吧?你也不照镜子瞧瞧吗?”
一旁的佣人连忙赶过来要扶,沈观瑜顺手一把抓住桌沿,出离愤怒道:“我没有偷你的人生!为什么怪到我头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在沈家过什么好日子!”
池文渊轻飘飘地嗤笑反问道:“是吗?”
沈观瑜泄了气,眼神微滞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挟李颂和我结婚?”
池文渊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小颂跟我说的。”
“……”沈观瑜微微弯下身子,心口窜起的疼痛让他难以维持清醒的思绪,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好半晌才道:“所以他人呢?他在哪里?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池文渊冷眼瞥他顺着下巴滴落的冷汗,答非所问道:“你这孩子是程池的吧?”
沈观瑜只觉得呼吸进来的都是冰冷的空气,他抬手捂着胸口,小声喘气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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