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重新扔回桌上,白婉婉向后重新靠进椅背里,可昂贵的真皮座椅无法带来丝毫温暖。她手指颤抖着点燃一根烟,试图将那如影随形、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空洞感与恨意压下。


    无论这些年是否真的报复错了人,她都不会后悔。错了又如何?那只能怪叶斯良命不好,偏偏跟那个贱人的孩子在同一个孤儿院。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弄清楚真相。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把谁彻底碾碎。不管是林潇暮还是叶斯良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就不会让对方活得称心如意。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打高尔夫的姿势不对,今早一起床,林潇暮就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被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


    尽管浑身不舒服,但一想到今天要去医院看林妈,他还是准备起床去给林妈带点儿吃的。


    “嘶……这贵族运动,费钱还费胳膊……”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他走到厨房,在冰箱里挑挑拣拣,想起林妈最近的胃口越来越差,人也看着日渐憔悴,他就忍不住皱眉,最终拿了一块猪肉和一些蔬菜出来,准备做好下口又有营养的青菜瘦肉粥,而且喝粥对林妈的身体也不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他先把瘦肉切成碎末,再把青菜切成小块,然后把淘洗好的米放进小砂锅里,加入适量的水,打开燃气灶,调成文火。等锅烧开后,就可以放入瘦肉末和青菜了。


    锅里渐渐响起细微的“咕嘟”声,水汽氤氲上来,带来一阵清甜的谷物香气。林潇暮却靠在厨房的墙壁上开始走神。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顿有些“兵荒马乱”的晚餐,想起裴君奕裤子上自己的“杰作”,想起他那个过分热情的小姨,想起叶斯良母亲带着试探的眼神和问话。


    不知为何,好像从自己决定放弃裴君奕之后,反而与对方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链接。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是围着裴君奕发生的,明明想要远离,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靠近,而生活也因此,朝着一个越来越离奇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样的发展,不能说不好,至少自己现在不用每天为“林妈”的医药费担心了,而且……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天白向南说的那番话,叶斯良会不会真是自己的好朋友“乐乐”?


    正想得入神,滚烫的粥水顺着砂锅锅身往下流,滴在灶台上滋滋响,将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林潇暮惊醒。


    他着急地伸手去揭开砂锅,却瞬间被烫得呲牙咧嘴,连忙放下砂锅盖子用手指捏了捏耳朵。


    等他刚把蔬菜和肉沫下锅,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林潇暮点开手机,发现是白向南给自己发了条消息,“小暮暮,起床没?”


    林潇暮擦干了手回消息,“起来好一会儿了,在做早饭。”消息一发过去,对面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视频接通,白向南那张俊脸几乎怼满了屏幕,看背景是在他自己的房间,他穿着睡衣,头发不安分的翘起,显然是刚睡醒。


    “小暮暮!给我看看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一双桃花眼却亮晶晶的。


    林潇暮把摄像头对准“咕嘟”作响的砂锅,言简意赅:“青菜瘦肉粥。”


    “青菜瘦肉粥?!”白向南瞬间从床上坐起,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好吃,家里厨师的手艺我都吃腻了,正想尝试点儿别的。暮暮,好暮暮,我也没吃早饭呢,分我一口呗?”


    林潇暮有些为难:“学长,这粥很清淡的,不见得合你的胃口,而且我就煮了这么一锅,是给……”


    他话还没说完,白向南就已经夸张地捧住了心口:“暮——暮——!”他拖长了声音,“难道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比不上一碗粥吗?你就忍心看你学长我,因为对一碗粥求而不得而痛哭流涕吗?”说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竟真的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


    林潇暮早已对他这种随时随地“大小演”的性格习以为常了,但想着对方现在好歹也是自己的“财神爷”,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叹气,打量着把自己的那份匀给他,“行,那你过来吧,不过你得快点儿,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


    达到目的,白向南顿时喜笑颜开,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边找袜子边道:“行,我大概半个小时到,正好我今天也要去看我外婆,就顺道一起带你过去。”


    等白向南到的时候,林潇暮已经把粥盛上桌了,白向南吃粥的动作很优雅,斯斯文文,没有一丝着急,但粥碗却很快就见了底。


    他擦了擦嘴巴,冲着林潇暮比了一个大拇指,不吝夸奖,“简直是朴实无华却又动人心魄的美味,你不去开店,简直是美食界的一大损失。”


    林潇暮对他的夸奖不为所动,但看他意犹未尽的眼神停留在自己手上的保温桶上,简直如临大敌,连忙将保温桶藏到身后:“没了!真没了!这是给‘林妈’准备的。”


    白向南挑了挑眉,颇有些失望,“那行吧,那等你下次专门给我做一锅。”


    第24章 清者难自清


    林潇暮推开病房门时,正遇上医生查房。陈医生查看了“林妈”的情况,跟她说病情还算稳定,要她放宽心,保持良好的心态对病情更有利。林妈微笑着应下,跟他道谢,陈医生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


    但转头离开前刻意看了林潇暮一眼,林潇暮明白他的意思,抱着保温桶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冲陈医生微微点了点头。


    等陪着“林妈”吃完饭,看她和王奶奶聊得正开心,林潇暮找了个借口离开,去了陈医生的办公室。


    即使在进办公室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陈医生说自己和“林妈”配型失败,林潇暮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惨白,脚下一踉跄,几乎就要站不稳。


    陈医生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眼神多有不忍,温声劝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林院长的病情暂时算是稳定下来了,只要进行规律的透析治疗,坚持五至八年没有问题,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为她寻找适合的肾源。”


    五年……八年……


    林潇暮想起每次做完透析后,“林妈”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虚弱无比的身体。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这样损耗身体的治疗方式就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把林妈的身体完全拖垮。


    林潇暮红肿着眼睛抬起头,语带哽咽:“陈医生,拜托您了,请您一定,一定要帮‘林妈’留意,有任何消息,任何可能,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钱……钱我已经尽力在筹了,我一定会在手术前筹够手术费的!”


    陈医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作为林院长的医生,他太清楚林潇暮身上担了多大的担子,又是多么的让人心疼。


    他拍了拍林潇暮的肩膀,“放宽心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林院长呢?”


    林潇暮胡乱地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给陈医生道谢,在对方的叹息声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即回病房,而是推开门走进了消防通道,坐在楼梯上,把头深深埋进了膝盖之间。这些时间强撑着的坚强和倔强在一瞬间坍塌,安静的楼梯间,回荡着阵阵抽泣声。


    五分钟后林潇暮收拾好情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照了照,确认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才回了病房。


    白向南打趣他是不是掉厕所里了,林潇暮毫不客气给了他个白眼,“可不止,我刚还在里面游了两圈才爬上来,学长你要不要闻闻。”说着故意往白向南面前凑,白向南故作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嚯!这味道够提神醒脑,小暮暮,你这爱好还真是够别具一格。”


    看他两人斗嘴的样子,“林妈”和“王奶奶”都忍不住笑起来,病房的气氛一下变得活泼又温馨。


    笑闹了一会儿,林妈突然想起什么,招呼林潇暮过去,拿起病床上织了一大半的毛衣在他身前比了比,“长短好像差不多了,就是好像大了点儿,我这两天改下,应该就可以穿了。”


    放下毛衣,林妈伸手摸了摸林潇暮的脸,语气里都是心疼:“你最近是不是又忙着到处兼职,没有好好吃饭,这毛衣我是按你之前的尺码织的,这才没两个月就大了。”


    林潇暮伸手握住了林妈的手,用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笑着道:“林妈我这是精壮,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啊。”


    知道林潇暮这些都是安慰自己的话,“林妈”心里百般滋味,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仍旧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平常不要那么节约,对自己好一点。”林潇暮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差点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送林潇暮回去的路上,白向南一反常态地安静,只偶尔用眼角余光偷瞄林潇暮。直到等红灯时,他才突然开口,语气是平常少有的认真:“林阿姨的病……医生怎么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