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暮能察觉到陈教练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一时间压力山大。
他的困窘都落在白向南眼底，正考虑要不要上前建议休息一会儿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温和好听的声音：“陈教练，这是您的学生吗？”
林潇暮转过头，正好对上叶斯良的眼睛，两人皆是一愣。
叶斯良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高尔夫球服，头上戴着配套棒球帽，整个人透着阳光与活力，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愈发明显。
他微笑着走近，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和陈教练打招呼时熟稔自然，显然是这家俱乐部的常客。
“叶少。”陈教练语气恭敬地冲叶斯良点头，又给他介绍林潇暮，“这位是林先生，我今天负责带他的高尔夫课程。”
叶斯良点点头，笑着说：“这么巧，这位林先生我也认识。不如这样，要是林先生不介意，让陈教练先去休息，我陪你练会儿球？刚好我今天也是一个人，正愁没人作伴呢。”
不知为何，对着叶斯良含笑的脸庞，林潇暮竟说不出拒绝的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陈教练退到后方休息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脸色不虞的白向南。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白向南又迅速收起了脸上的情绪。
“你刚刚在学基础动作吗？”叶斯良轻声问。见林潇暮点头，又看了看他握着球杆的僵硬姿势，便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耐心讲解诀窍，“身体要放松，手腕得柔软，转身的时候要用腰部发力。”
这话陈教练已经说了无数遍，林潇暮再次尝试，动作依旧僵硬。
叶斯良笑着安慰：“没事，我一开始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如我给你示范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球杆，站到击球位。弯腰、握杆、转身、挥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虽然最后没能进洞，但也足以看出发球人的球技有多娴熟。
叶斯良熟练地收起球杆，转身冲林潇暮笑得温和：“其实还有个小技巧忘了跟你说，挥杆的时候别把球杆握太紧，手指要稍微放松，像这样。”说着握住林潇暮的手，手把手调整他的动作。
林潇暮看着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小时候好像也有个人这样耐心教他不擅长的东西，而且那个人，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或许是因为分心，林潇暮握着球杆的手不自觉往上抬了几公分，一不小心勾住了叶斯良的衣袖。挥杆时，连带对方的衣袖也被掀了起来。
林潇暮正想道歉，却瞥见叶斯良白皙的手臂上，赫然爬着一片青青紫紫的瘀伤。他瞬间僵在原地。
叶斯良动作极快地拉下衣袖，将那片伤痕死死遮住，掌心紧紧按住。
林潇暮回过神，压下眼里的错愕，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没注意，你没受伤吧？”
叶斯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与不耐，但他站在背光处，林潇暮并没有看清。
很快那点情绪便消失殆尽，他又变回那双含笑的眼睛，冲林潇暮挥了挥手，语气依旧温柔：“我没事，不用介意，我们继续练习吧？”
林潇暮对那片瘀伤耿耿于怀，可对方明显不愿多谈，他也不好追问，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或许是叶斯良教的诀窍真的管用，在无数次失败后，林潇暮终于成功打出了第一颗球。
白色小球飞出的弧线虽然不算完美，却直直朝着远处的洞口飞去，最后竟然真的落进了洞里！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身后传来陈教练惊讶的声音：“这一球打得挺漂亮！”就连旁边场地的客人，也忍不住投来注视的目光。林潇暮自己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杆进洞了。
一旁的叶斯良走上前，轻轻鼓掌祝贺：“看来林先生其实很有天赋，一开始没发挥好，肯定是因为太紧张了。”
周围的球童也纷纷上前道贺，夸赞林潇暮球技好。
林潇暮不懂球场的规矩，不知道客人一旦进球，就需要给所有球童小费。
所以面对球童的祝贺，他只回以感激的微笑，全然没察觉到球场的气氛越来越尴尬，球童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多了几分不屑。
旁边场地的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低笑出声。林潇暮隐约感觉那些笑声是冲自己来的，却摸不着头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白向南脸色不太好看地从后方休息区走出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星币递给球童，球童们才重新露出笑容，退到了一旁。
叶斯良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坐在休息区角落的白向南，此刻见他走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微笑着打招呼：“原来向南哥你也在啊？”
白向南笑着冲他点点头，态度算不上生疏，却也绝对谈不上热络：“我过来陪我男朋友练球。”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叶斯良都愣在了原地。
白向南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上前搂住林潇暮的肩膀，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了，练了这么久也够了，今天就到这儿，我们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搂着脸皱得像被捏烂的柿子一样的林潇暮，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叶斯良的声音，叫住了他们：“向南哥，我母亲今天也在这里。她上次还说，太久没见你了，很是想念，不如赏脸一起吃个饭？”
第20章 巧合？
A市的上层圈子就这么大，叶家跟白家多少也沾亲带故。即使关系并非多亲近，白向南出于尊重一直称呼叶斯良的妈妈为小姑，所以这会儿叶斯良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
三人被接驳车送回前头的迎宾大楼，叶斯良带着两人去了最里层的休息室。里面坐着一位气质雍容、保养得宜的女士，她穿着一身简约却质感极佳的立领盘扣旗袍，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提包。
看到白向南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抱了抱对方，语气亲热：“向南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你生日，我正好有事，就让斯良替我去了，可不能跟小姑怄气啊。”
白向南礼貌地行了个贴面礼：“怎么会？小姑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听白向南这么说，那位女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喜欢就好，我还怕过于素净了。”
等转过头看到站在白向南身边的林潇暮时，她的瞳孔瞬间一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在林潇暮脸上停留数秒，良久才轻声道：“这位是……”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与戒备。
白向南侧身介绍：“小姑，这是林潇暮，我朋友。”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他这会儿倒是没像在球场上那般肆意宣扬林潇暮的身份了。
叶斯良的母亲白婉婉点了点头，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却不再如一开始那般自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提包的搭扣，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复杂情绪。
叶斯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看了看腕表开口询问：“我已经在‘星垂海’订好了位置，不如我们这会儿先过去？”
听到“星垂海”这三个字，白向南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这家餐厅是出了名的有格调，也是出了名的难订，是A市顶级的社交场合之一。更何况比起他家在圈子里备受欢迎的分子料理，更受富豪名流们青睐的是餐厅令人咋舌的私密性。
所以这也是裴君奕那位刚从M国回来的艺术家小姨——陆一宁女士，钦点这家餐厅作为自己接风宴地点的原因。
这事儿白向南之所以知道，还是前几天裴君奕跟他通电话时偶然提到的。
白向南扭头看向叶斯良，可对方看向他时却显得落落大方，仍旧微笑着注视着他，仿佛真是随意挑选了一个地方。如果这是巧合，那可真是……太过于巧了。
“向南哥？”叶斯良似乎察觉到他眼神里的深意，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不喜欢这家餐厅吗？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白向南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心中的疑惑，只得压下心里的怪异感，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没有，这家餐厅我也经常去，他家的‘百香果鱼子酱’我很喜欢。我刚刚是在想，我们暮暮第一次去这种餐厅，不知道他会不会拘束？”说着一把搂过了林潇暮，一副体贴模样。
林潇暮被他一揽，瞬间身体僵硬，却又不好推开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会，不拘束。”其实心里暗自吐槽，“星垂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便宜的地方，不会一会儿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小费”在等着自己吧。
最后四人分别开着叶斯良和白向南的车前往“星垂海”。餐厅位于A市最僻静的临海区域，建在海边悬崖上，拥有270度的环绕式观景玻璃幕墙。
走进餐厅，弥漫在鼻尖的是淡淡的香雪草与白麝香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而背景音是若有似无的古典钢琴曲，让整个环境更显得优雅与惬意。有侍者穿着挺括的制服，微笑着将他们引向订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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