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殊习惯了独来独往,身上总飘着一股子清淡的冷香,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举手投足全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对情窦初开的女生有种很奇妙的吸引力。
那时,祝明殊身边不乏女性追求者,可他却总觉得自己这副被男人玩弄过的身体已经不再纯洁如白纸,没有哪个女人会不膈应。所以和同龄女生相处时一直有些自卑。
祝明殊正不知道这场聊天该如何进行下去,所幸女人是个话痨,滔滔不绝道。
“对了,刚才没吓到你吧?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被他们追的。他们是奉命抓我回去结婚的。”
“抓你……结婚?”祝明殊有些吃惊。
女人打开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向祝明殊大吐苦水。
“是啊,还是逼我嫁给一个我压根不喜欢的男人,愁得我头发都快白了。”
“不可以拒婚吗?”
“事情哪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要是真能说拒就拒,我也不至于烦成这样。”
祝明殊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人,只得手忙脚乱地撕开一块巧克力包装袋,递到女人手里。
“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祝明殊常年低血糖,出门身上总会记得带糖果或巧克力,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女人盯着祝明殊看了半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要是我的联姻对象是你就好了,我说不定真的会嫁。”
祝明殊正仰头喝水,闻言被呛得死去活来,他一时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女人惊呼一声,突然冒出一个绝佳的点子,眉飞色舞地向祝明殊道:“不如这样,你和我去领证,假扮我老公,帮我推了这门亲事吧!我很有钱的,会支付报酬,直到你满意,怎么样?”
祝明殊吓得魂飞魄散,领证是能这样儿戏的吗?他旋即婉拒道:“女士,这不合适……”
女人许是头一次被拒绝,眉毛一竖,俏脸染上几分怒意,嗔道:“你拒绝我?”
“干嘛,你有女朋友还是已经结婚了?”
祝明殊摇摇头,乖巧回复:“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只是……”
女人不悦地打断他:“我长得很难看吗?”说完,强势地掰起祝明殊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祝明殊紧张地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姑娘……花容月貌、冰清玉洁,是我……我配不上姑娘。”
女人嫣然一笑,仿若一朵芙蓉花自眼前盛放,她似是被祝明殊逗乐,下巴扬得老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你不觉得我们长得还挺有夫妻相的吗?”
祝明殊出了一脑门子汗,哪有心情观察这些,只是耐心劝道:“我理解姑娘厌恶这种身不由己、被迫与不喜欢的人结婚的心情,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去领证,婚姻不是儿戏,希望姑娘能擦亮眼睛,慎重选择。”
“哪里随便了,加上上次,我们都是第二次见面了,你每次都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怎么不算我的幸运守护神呢?老实说,我对你并不反感,你如果觉得结婚太草率了,那就先从假扮我男朋友做起,只要能骗过我外公,让他死了联姻这条心,就万事大吉啦。”女人摊开双手,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美好畅想中。
祝明殊还是有些犹豫:“这……”
女人见硬的走不通,开启撒娇大法:“拜托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祝明殊招架不住,他思忖半晌,想着自己不久后就要离开西林奔赴乌襄,在此之前能帮这个女孩解决一桩烦心事,举手之劳,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第48章 雨浸梨花
“那就这么说定了。”临走前, 女人与祝明殊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对祝明殊道:“对了,我叫韩允仪,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祝明殊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话音刚落, 韩允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 她眯眼一笑,爽朗道:“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
暮色四合, 祝明殊回到小区楼下, 余光扫见树根下蹲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他没在意,目不斜视地往家走, 却被人抢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昏黄路灯在头顶跳了一下, 视线里闪出个狰狞邋遢的独臂男人, 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阵阵恶臭。正是华卫彬。
祝明殊没想到还有与华卫彬碰上的一天,眼前的这个男人难缠至极,偏偏就像坨臭狗屎,生命力顽强, 黏上了就难以甩掉,赶不跑也打不死, 令人恶心, 却没有半点办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祝明殊拧起眉, 语气暗藏着不耐。
“想找个人还不容易?”
华卫彬打了个酒嗝, 刚才起身时带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祝明殊这才注意到树根底下已经堆积了好几只空酒瓶。这么多年,华卫彬死性不改, 还是像从前那样,上来就颐指气使地管祝明殊借钱。
“当年你卷走的那些钱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祝明殊遇到华卫彬前,从不知道人居然能没脸没皮成这样。
华卫彬赌博成性,手里的钱越多,就玩得越大,很快便将这些钱挥霍一空。他浑然不觉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无耻,恬不知耻地回到西林,扬言让祝明殊给他养老。
“再怎么说,我也是对你有养育之恩的长辈,你能长这么大,全是老子的功劳。我养你小,你养我老,天经地义。”华卫彬浑然忽视自己从前对祝明殊动辄打骂的事实,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祝明殊能从他手底下活着,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
祝明殊气得浑身发抖,连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乱颤,几次都要握不住手机。
华卫彬见状,嗤笑一声,无赖道:“你不答应啊?听说你现在当了老师,那我只好去你学校拉横幅,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祝明殊觉得跟华卫彬争执谁有恩于谁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华卫彬是个固执己见的烂人,认准了祝明殊这块血包,就不好轻易松口,只会靠着一身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本事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祝明殊警告道:“滚远点,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小畜生,翅膀硬了是吧,敢这样跟老子说话?”华卫彬啐了一口,竟还想像祝明殊小时候那样对他动手,抡起酒瓶就往祝明殊脸上招呼。
这举动瞬间勾起祝明殊无数不堪回首的童年阴影,他瞳孔骤缩,浑身如坠冰窖,愣在原地抖如糠筛,连最基本的躲避也感到举步维艰。
这一下用了狠劲,是祝明殊口中的报警二字触发了华卫彬的死穴,他一怒之下竟是想把人往死里打。
祝明殊大脑一片空白,惊恐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
“啊——!!”
耳畔传来杀猪般的惨叫,祝明殊猛地睁开眼,方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已经像个杂碎一般被赵京酌踩在了脚下,连丑陋的面庞都被挤压变形,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只能随着赵京酌皮鞋的力道搓圆捏扁。
祝明殊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赵京酌心里憋着口气,皮鞋用力一碾,脚下那人瞬间发出高亢的叫痛声,赵京酌仍觉得不解气似的,语气里淬着股淡淡的寒意:“我再不来,你得被人欺负死。”
祝明殊心里隐隐猜出赵京酌或许在跟踪他,但眼下这个情况,又令他没办法将指责的话脱口而出。只得嗫嚅道:“我会解决的。这事跟赵先生没关系,您还是别淌这趟浑水了。”
赵京酌听祝明殊一口一个赵先生的叫着,又不肯让自己帮他处理麻烦,显然是一副将他拒之千里的态度。他沉下脸,额角跳起根筋。
“你打算怎么解决?”
祝明殊垂着眼,抿了下唇,怯怯道:“我会把他交给警察的。”
赵京酌牙根发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
“……”
最后,华卫彬被押送至警局,因涉险寻隙滋事,拘留了三天。
祝明殊做完了笔录,走到警局门口,面前停了辆黑色轿车,奥迪RS7,一般赵京酌有紧急的事时会选择开的一辆。
车窗下滑,黑暗里,沉金冷玉的男人朝这边扫了一眼,完美到天衣无缝的侧脸轮廓锋利,黑沉的长眸带着几分野性,如同暗中循视猎物的巨兽,闪过一缕冷浸浸的光。
“上车。”
祝明殊连忙摆手,好脾气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可以……”
祝明殊略显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颤,分明脆弱的仿佛雨浸梨花,摇摇欲坠,眼中却是全然的坚决,摆明了要跟赵京酌划清界限。
死倔。
赵京酌暗自平复好呼吸,下车脱下西装外套,披在祝明殊身上,叹息道:“已经这个点了,这里很难打到车,我送你回家,也只是顺路。听话。”
最后两个字一落下,祝明殊咬着下唇,眼尾晕出团薄红,正搜肠刮肚如何婉拒之际,已经被赵京酌用外套裹紧,团成一团带进了车里。赵京酌在西林所有的房产祝明殊都了如指掌,没有那一处是与自己家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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