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笛晚冥冥中总有预感,不会这样的!
他甩开姬无乐的手,忽然又看到,前方的乱石中,生出一点细细的光亮。
他惊喜地跑上去,看清了是什么时,瞬间如坠冰窟。
是一缕洁白无瑕的残念。
——残念是其一生追寻之幻象。
他已经不能思考,这一抹幽光主动贴近了他,笛晚眼前一晃,却什么幻象都没有出现。
他只听见了一个声音。
“师尊,从此以后,我会化作风、变作雨,藏身在朝阳与晚霞之中来见你。师尊,从此珍重。”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笛晚跌坐在地上,哑口无言。
乘风不忍道:“笛道友,我们先离开此处……”
一向咋呼的姬无乐此时却也不说话了,就站在笛晚身边,沉默地看着巨大的剑影。
远方,有朝阳破开云层,不再是晦暗的红色,而是金灿灿的阳光,从远到近,大地都被蔓延上金色。
有灵气从本该贫瘠的大地上升腾起来。
众人兀自震惊。
突然,笛晚放声大笑起来。
白卿欢赢了的!
魔气退却,灵气复苏。
这一次,是白卿欢赢了的!
可是为什么!
他凭什么非死不可?
笛晚突然看向被自己丢在一边的秋杀剑。
他迅疾捡起来,其余人一悚,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纷纷来阻:“不可!”
“道友不可啊!”
却听天际一声清脆嘹亮的钟声。
远方天空,凭空启现一道宏伟玉门。
变故来得太快,笛晚抬着剑,还未来得及抹脖子,便见一道身影遥遥从半空中坠下。
定睛看清身形,笛晚心中痛骂了一声“你丫的!”
而后拔步起身,接住了从天坠下的白卿欢。
也被一起带得跌到了地上。
白卿欢浑身惨兮兮的,唇边还有血污,但脸上的魔印已经没有了。
他气若游丝地叹了一口:“师尊……”
笛晚又哭又笑:“我在这里!你怎么这样!你到底会不会死啊!”
白卿欢泫然苍翠的眼眸柔和地凝望着他。
“师尊,我太累了……可不可以,亲一下我?”
别说亲一下了,就是亲一百下,笛晚也不会犹豫!
他直接俯下脑袋亲了上去,双唇紧紧相贴,尝到了自己苦咸的眼泪。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可能再也没机会说。
“我喜欢你的,白卿欢我也很喜欢你的,我没你不行!”笛晚边亲边哭,感觉白卿欢的体重越来越轻,好像眼前的他只是一个幻觉,白卿欢还是很快就要灰飞烟灭。
很快,他哭得没了力气。
不过奇怪……
嘴唇被亲得发麻。
他都没有在用力了来着!
笛晚突然睁开眼睛。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白卿欢不知何时早已经反客为主,他压着他的后脑勺,很是热切地迎合着他,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嘛!
笛晚这才意识到他二人正在被围观!
几个妖修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除了姬无乐一脸吃到苍蝇样的恶心。人修们则神态各异,总之脸色精彩纷呈。
笛晚这才意识到……
他好像又被白卿欢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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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其实还是贯彻始终的白切黑来着!
第104章
笛晚一个大力, 推开白卿欢,白卿欢吃痛闷哼一声,躺倒到地上, 眉宇攒起, 刚红润起来的脸色霎时又苍白如纸了。
笛晚擦了一把嘴唇,冷声质问:“你骗我?”
白卿欢委屈地注视着他:“我没有,师尊, 我真的以为我必死无疑了。”
说实话,要不是笛晚切身感受到刚才他压着自己亲的时候多么有力气, 光看他现在的脸色, 真的很容易被他凄惨的模样骗过去。
那双绿盈盈的眼眸含着水润,又带着怯怯, 更加让人觉得白卿欢一脸卑微可怜。好像刚才做出那样举动的不是他一样。
笛晚抿了抿唇, 怎么看他脸上的血痕怎么碍眼, 用力地用袖口替他擦了, 这张脸不再有魔印,也没有了脏污。他跌坐下来, 眼眶微微发酸。
失而复得的喜悦带来的又是心酸又是大松一口气,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道:“没死就好…… 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时, 乘风等人干咳几声。
笛晚如梦初醒,尴尬地回头。
犀照两眼泪汪汪,率先道:“呜哇你们不用管我们, 太感人了大师兄你不觉得吗!”
乘风礼貌地移开目光:“情之所至,不能自已。没想到真的可以成功封印天魔域,我等要谢过白君舍身取义, 白君身负重伤,请与我们速回青云罢。”
不愧是乘风!
原本笛晚只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很丢脸啊喂,但经由乘风这么一说,好像又是一件很能够被理解的事情了,而且,乘风还很贴心地直接帮他们转移了话题!
他道:“他哪里重伤了,我看他好得很!”
白卿欢也被他拉着坐起来,却可怜巴巴道:“师尊,我真的……”
未说完,就见他“哇啦”一下,真的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昏厥过去。
笛晚大惊失色,众人赶紧一拥上来抬,金色的晨光中,数十道身影一路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天地魔气荡然消散,魔宫还在,剩下的天魔与魔物没有了魔气依存,很快便也会衰弱,只需要去清剿就好。
笛晚再回了一趟魔宫,小偶还静静躺在殿中,本以为它失去了魔气会彻底不动弹,没想到还能呆呆地说话,被笛晚也带到了青云岛。
青云岛的几位长老围着小偶看了又看,都很稀奇,道:“还能动,那就说明它依托的并非是单纯的魔气,还有灵气。”
可白卿欢从来没有提及这件事。
笛晚也摸不着头脑,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迈进门中,是望春水。
五十年前那一次重伤后,望秋山保住了望春水的性命,休养闭关了这许多年,终于又变得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
笛晚有些泪目,望春水不好意思道:“这次栽了,希望下次不会……”
望秋山冷声迈进来:“你还想有下次?”
望春水不再说话,又听一起来的露吟霜责怪道:“凶什么?闭关了许多年总算好全了,又被秋山师兄这样训几顿,以后该有心病的。”
望春水听到她来,如同见到比她哥还亲的亲人,扑上去叫“吟霜姐”,望秋山扶额:“她会有什么心病…… ”
一番寒暄下来,几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天上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这几日来,白卿欢还在昏厥,虽然性命是保了下来,但体内灵气魔气全无,笛晚喂了许多灵药给他,也不知为何不醒转,只能等着。
那扇门是天魔域被重新封印后出现的,众人看着天门七嘴八舌各种猜测都有,笛晚却隐隐觉得与白卿欢有关,还有当初天道老头说的什么开仙门,多半就是这个了。
当然,事关天道隐秘,笛晚没法说出口。
如今人域百废待兴,但好歹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他心中庆幸,只是想着白卿欢苍白的样子,甚至银发都显得有些干枯,不免心焦。
“嗯?”
此时,望春水摸着小偶,突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笛晚好奇问:“怎么啦?”
望春水犹豫道:“这人偶……像是为夺舍复生所准备的,但用的不是我了解的术法,所以我也不确定……”
笛晚思忖片刻,笑了笑:“谁知道白卿欢从哪里弄来的,无碍,它还挺可爱的。”
有些事纠结了也没必要。
小偶笨拙而笔直地站着,闻言,嘴巴咧了起来,傻兮兮地看着笛晚笑。
笛晚看它,还真有点白卿欢的影子。
过了两日,笛晚与乘风一道将白卿欢带去青云秘泉泡着,二人从山涧中走出,见白日青云,清风入怀,刚下过雨的天色焕然一新。
乘风突然道:“前几日斩魔之时,我又遇见师尊。”
笛晚知道络青行现在在四处游历,好奇地问:“他现在怎么样?”
“师尊修为尽失,如今从头修起。”乘风道,“我从前以为,师尊会是我永远仰望的山,但说跨过去也就跨过去了。这几十年里,我总是恨着师尊,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
“唉……”笛晚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能说:“络青行就是那样的人嘛…… ”
为了大道可以舍弃可以牺牲,就算是自己也不足惜。
乘风突然笑了:“是啊,笛道友说的不错,师尊其实一直是那样的人。自从师尊回来,我突然不恨了,师尊有师尊信奉的准则,我不认同却也无法改变,说实话,如果你问我有什么比师尊更好的方法,我现在也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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