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笛晚心中愈加烦躁不安。


    但白卿欢表现得很平常,还叫他“不要担心”, 说是白卿欢自己“希望去做的事”,笛晚背对着他不说话, 又觉得好难过。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 那他来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没有救成白卿欢嘛!


    夜晚,白卿欢有时候悄悄从身后抱住他, 笛晚全都知道, 但不忍心推开, 默许了这样的拥抱。


    在拥抱中, 笛晚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从始至终, 他与白卿欢好像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亲吻, 虽然双修了那么多次,之前他还强吻了自己,但现实中两人根本没有那种电视剧小说里写的“缠绵”的时刻!


    现在根本就像是pao友!


    他有些犹豫, 可还是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感情……


    而且,白卿欢说不定真要死了!


    想到这,笛晚便心中阵阵发紧, 更加逃避这样复杂的情绪!


    恨不得自己是只鸵鸟,只要把头插进沙地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就算这个世界死光光了也全都与他无关啦!


    说来好笑, 以前他只对白卿欢有类似“救风尘”情结的时候,反而不会这么畏首畏尾……


    更漏将阑,马上便是满月之日。


    笛晚不知道白卿欢是怎么可以睡着的!


    他很想揪着白卿欢的耳朵把他叫起来与他说话,具体要说什么,却也不知道。


    偏生白卿欢的拥抱这样紧,冰凉的身体贴着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卿欢身上就已经不再有活人的暖意了,有时候他靠在笛晚身后,真像贴着一块冰。


    就算笛晚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也怎么都捂不暖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面的天色从深红变得明亮,魔宫本来生物难近,但现在已经有了鸟鸣。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依旧一团乱麻,但唯一的一个念头变得很清晰。


    等他再见到天道二老头,一定要痛骂质问一番,然后必须要知道白卿欢有没有转世!没有也得有!


    天道老头瞎七八把他扯进来,不是欠他的吗!


    然后他想……他想紧随着白卿欢去下一个世界!


    实在是一个很不成熟很傻缺的想法,这不就是殉情吗!不就是“你死了我也不独活”这样巴拉巴拉的狗血剧情吗!


    笛晚也知道自己果然很不成熟。


    他从来没有过像样的感情经历,就算有苗头也怕自己被抛弃而索性不开始,可是,白卿欢是不一样的……


    他好像,已经离不开白卿欢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被需要。


    晨曦映帘而入,笛晚眼睛酸涩,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白卿欢。


    白卿欢的一半侧脸压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半沐浴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薄薄的眼皮不安地颤动,眉与睫毛都是银月流辉,偏偏额上与脸颊上生出了细细的魔痕。


    像个已经快要碎裂的白瓷人偶。


    笛晚轻轻用指腹在他脸上擦了擦,好像能擦掉那些碍眼的痕迹似的,擦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徒劳无功。


    他难受至极地收了手,忽然视线下移,看向那两片薄薄的唇瓣。


    其实早有想要亲吻他的想法,但笛晚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只是今天如果不亲的话……


    趁白卿欢没醒来,就亲一下?


    清醒的时候完全没有在识海中那样能莽,笛晚慢慢地靠近了他。


    他正鼓足勇气贴近白卿欢,忽然,那双微有颤动的睫毛再次动了动,笛晚条件反射地弹开,却忘记了自己的头发还被枕着,他“嘶”了一声,扯动间白卿欢也彻底睁开了双眼。


    “……”


    两两相望间,笛晚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什么,欲盖弥彰道:“我就动了一下,你还要睡吗再睡会儿好了。”


    白卿欢平静清明的目光让他无处遁形,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瓣,转开目光。


    “师尊,今日是满月之日。”


    笛晚不吭声。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多年的默契使然,白卿欢此刻只需要他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就好。


    就算箭在弦上,在这样默契的安静中,却有一种格外平和的安宁。


    笛晚想,无论如何,他都会与白卿欢一起渡过。


    到时候要是白卿欢转了世,他就跳下去在他面前大喊一声“surprise!”


    如此苦中作乐地想着,笛晚嘴角微微上扬,没忍住想笑的冲动。


    那笑突然又变得有些苦涩,白卿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压抑下起身去吻的想法。师尊未睡,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他也未睡,甚至,师尊缓缓的贴近,他也知道……


    白卿欢收敛起躁动的心神。


    二人并肩躺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出发之时。


    原本小偶送来了一件简衣,笛晚沉思了良久,要它换了一件更好看更隆重的粉色系衣装。


    他知道白卿欢喜欢看自己穿得那么漂亮。


    衣服摩挲声格外清晰,他才发现小偶今日也很沉默,平常话很多的来着。


    小偶道:“偶不知道……今天……晕晕的……”


    他会知道什么叫“晕晕的”吗?


    笛晚从识海青云剑的传承中找出这类法术,并未有什么相关记载,只是好像当施术者神识不稳时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白卿欢却没有反应。


    左右小偶是用魔气做的,笛晚不再多想。


    他带上可能会用到的丹药与法器,足足将储物袋塞满,与白卿欢一同来到当初的焦屿地隙之上。


    “师尊,你真的想好了要与我一起下去吗?”


    白卿欢问。


    他还是与往日一样穿着月白的衣袍,临风而立,如一段被洗净的月华。


    笛晚望向下方深不可测的沟壑,天魔域就在下方,那些诡异的红光与驱不散的黑雾正是从那里散出,预示着新一轮魔潮的到来。


    “少说废话。”他一点不犹豫,又很无可奈何。


    二人静静看着沟壑,只等满月一现,魔潮涌出,就能直接进入天魔域了。


    只忽然——


    “前方何人!”


    伴随着破空之声,天际传来一声喝问。


    白卿欢冷然拂袖,拉笛晚躲过灵刃,回身注视。


    居然有数十之众。


    领头的乘风率先见到他,面色登时一变,而后一人影顶着白色狐耳,便是发出声音诘问的姬无乐,见到是他,更加怒目圆睁。


    “姓白的!给本君站着别动!”


    另有几个妖君冷汗连连,惊讶于姬无乐怎么敢这样直面与魔尊叫嚣。


    不止是北幽域的妖修,青云岛,还有其他浮光山等几个人域的门派都有人来了。


    浩浩荡荡,都各携有法器武器。


    因为看见了白卿欢,众人与妖都瞬间惊疑。


    “不是说几个大魔都被设计引去浮光山了吗?”


    “魔尊为何在这?”


    “难道是等着我们?”


    他们之中,唯有少数几位诸如姬无乐与乘风、犀照等知道白卿欢从前与他们的过往,在其他人眼里,白卿欢这个名字早就被“魔尊”所代替了。


    没有人想与魔尊正面相对,但姬无乐完全不是“人”。


    “亏笛晚还去找你!你这个疯子!入了魔还杀了他!本君今日定要杀你!”他更加加快速度,率先冲过去,其余人拦也拦不住。


    其余妖君大骇,又听自家大能发话“随姬小狐去,他狐族自有分身之术,轻易死不了”。


    可见狐族性格能这般莽撞还是有原因的。


    那边,姬无乐手中瞬现红刃,白卿欢只站在原地,衣袂轻轻飘扬。他身后,突然又歪出一张错愕清隽的脸庞。


    姬无乐一个滞足,堪堪将杀招收回,双脚在地上因为硬生生“刹车”而划出两道痕迹。


    他抬头,怔愣地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没死啊!”


    本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笛晚听他这样开场,一口气没上来,很无语,但一想到是姬无乐,也就正常了。


    “没死没死!”


    说话间,其余众人相继赶上。


    他们只看见姬无乐突然停住,还以为魔尊用了什么招式回击,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魔尊身边还有一人!


    犀照目瞪口呆。


    “笛道友?”


    乘风亦是惊讶。


    再看白卿欢,发现他虽然额上还有魔印,但全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貌似神智很清醒。


    笛晚知道现在人域与白卿欢之间的芥蒂,率先问:“乘风道友,姬无乐,这是怎么回事?”


    姬无乐跳起来:“我还想问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死了又活了!怎么做到的!”


    笛晚:“……这不是重点,我的事可以之后再说的。”


    笛晚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情本该是有点悲壮。


    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把天魔域的入口都快围满了!心情一下子根本悲壮不起来了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