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得到众人起哄:“就是就是!便是为了它来的!总吊着人胃口!”
“你们这第一销魂窟也得拿出称得上第一的东西才好!”
笛晚缩在其中,不敢看,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不得不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那台上的牙人抚掌一笑,道:“不急,不急,这就将那东西请上来!”
正见宴中全部烛火顿时熄灭,再亮起时,台上便多出了一个人影。
牙人赞叹道:“诸位请看,此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九阴之体,最是适合炉鼎之用,成色亦是绝品,他性子孤高,现已废去灵气筋脉,但若是调教得当,必然别有一番滋味!诸位可看如何?”
“……”
笛晚只有六个点要说。
恶俗啊!恶俗啊!恶俗啊!!!
他掐紧了指尖,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伸长脖子去看,那跪在台上的少年,正是白卿欢无疑了。
只似一道雪影,半垂着眼帘,面若金纸,一点血色也没有。
“九阴之体!这可是九阴之体!不说当炉鼎,就是做个只泄、欲的便器,也值当了!”笛晚身边,有一妖兴奋道。
笛晚听懂之后,心间油然而生一股怒气,勃然要发,又听另有人道:“性子烈算什么!到了我这,保证弄得他心服口服!”
“再不行,当作件插花的器物也可充门面啊!”
“!”笛晚受不了了,他“腾”的站起,双目通红:“他是个人啊!他不是件器物!不是什么狗屁的炉鼎!他是个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
他仅是一个旁观者,听着便气得发抖,不敢想像白卿欢听在耳中是什么滋味,生来这般九阴之体,本该是生性纯洁天资无匹的体质,因为别人的欲念,就变成了“炉鼎”,太过荒谬,是可忍孰不可忍?
笛晚这话一出,满宴的空气骤然一寂,仿佛集体掉线了一般。
可很快,空气重新流动,有人笑喝他:“这又是什么道理?你要做救美的英雄吗?九阴之体生来便是炉鼎之命,这有什么好分辩的?”
笛晚只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目光转向台上的白卿欢,后者依然萎首跪地,指关捏的青白,但是那双暗淡的绿瞳,却上移几分,注视着他。
神识之中的白卿欢,显然是不记得他。
那眼神空洞而冰冷,将他也看作这满宴宾客中的一员。笛晚痛极而发:“白卿欢!你看着我!我是你师尊!你快给我醒过来!”
众人哄堂大笑:“懂了懂了!又是新玩法!先假装要待他好,而后才叫他心甘情愿地给你做炉鼎!有情致!这是高手!”
“我草你们大爷的!”笛晚告天无门,恨不得将这些人一个个撞死,只是,他愤怒的吼声被掩埋在一片嬉笑中。
进了识海灵力便使不出来,他挥出一拳,却只打到空气,才想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魔束缚白卿欢的神识而制造出的幻影罢了。
白卿欢原本抬起的眼也在众人的嬉笑声中重新阖上了,笛晚无力地站在群魔乱舞中,忽听排山倒海般,众人一起呼喊——
“九阴之体,是为炉鼎!”
“生来污浊,不得翻身!”
“此乃汝命!”
一声高过一声,长呼之中,宾客的影子都拉长变大,像极了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墙,越来越高,如山如天顶一样压下来。
“此乃汝命!不得改变!”
“肮脏!肮脏!肮脏!”
越来越大,震耳欲聋,耳中嗡嗡作响。须臾,天地都开始震动,四字的箴言中,越来越多的嘲弄声、肆意邪笑声,化作万千钢针穿刺向中间的人,直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笛晚已经泪流满面,他想要扒开人群,艰难地往前走,要去到白卿欢在的位置。
他看见白卿欢倔强地,小幅度地摇头,嘴唇嗫嚅说着“不是的……我不是的……”
他跪伏在地上,在齐呼百应同声唱和的“肮脏”中深深埋下头,姣好的面庞流下清泪,那口中喃喃的“不是”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没了声响。
十指死死扣着地面,一直到指甲崩断,变得血肉模糊。
终于,笛晚来到了他面前,却见好像是妥协一般,白卿欢弓起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他看着地面,空洞的双目中不断淌落泪珠,刺得笛晚喉头发酸,心口作痛。
笛晚听见他对自己说:“对,我就是肮脏…… 这具身体,该死……该死……”
与此同时,四周庞然的唱和终于满意了,发出赞同的笑声,却还不满足,更发出恶毒的咒言来:“以死谢罪!以死谢罪!以死谢罪!”
白卿欢摇晃着在让他去死的山呼中,勉强站了起来,他的身躯在面前庞大的影墙面前那样渺小,好像一只蝼蚁虫豸。
宴上烛火剧烈摇动,照得四周地狱鬼影,魔气暗涌。
有人送上长剑,叫他自绝。
笛晚越看越心惊,突然反应过来,这幻境既然是魔在作祟,必然要千方百计叫白卿欢的神识自毁消失,若是白卿欢在这里死掉,就是神识崩毁,那便来不及了!
他心急如焚,要去抢白卿欢手中的剑,却被莫名的虚影拦住,笑盈盈对他道:“他要去死,你凭什么阻拦?对他而言,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
死?
他死了他怎么办?
笛晚被拖住,怎么也无法挣脱,眼看着白卿欢要刺向自己,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动得还要快。
“我要买他!”
全场顿时一静。
白卿欢的剑停在半空,进不得,他眸露痛苦,哀求一般,看向说话的笛晚。
笛晚浑身发抖,一字一顿,口齿清晰道:“我、要、买、下、他!”
倏然,那些高大的虚影重新变得正常,烛火重归寂静,都含笑看着他们。刚才还拦住笛晚的那个影子也笑问:“公子买下他,是要做什么呢?”
笛晚勉力冷笑一声,道:“还能做什么,炉鼎啊…… ”
“……”一片安静之后,突然爆发笑声,牙人重新出现,说:“好啊!好啊!送这位贵客入房!”
他去取下白卿欢手中的剑,笑嘻嘻一推。
“去吧,炉鼎。”
白卿欢不再流泪,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满面呆滞,亦步亦趋地跟到笛晚身后走。
笛晚深深恶寒,却强逼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他想得没错,既然是魔所造的幻境,只要是折辱白卿欢,就能被幻境接受,魔气暂时没有发觉他是个外来的神识,他不得不先顺着幻境的意志行动,至于别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终于避开旁人,来到一处隐秘的密室,“铛”的一声,锁扣落下,终于再无杂音。
笛晚立即捉住白卿欢的手:“白卿欢!看着我!我是你师尊!我是笛晚啊!”
白卿欢的目光并未聚焦,只是讷讷自语:“好脏……好脏……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改变不了了……”
“喂!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笛晚想要去掰他的脑袋。
哪知道,白卿欢的视线突然落在他脸上,正当笛晚以为他要清醒过来的时候,却见他灿然一笑,很是讨好的意味。
“贵客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
说着,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去拉自己的衣袍。
一片瓷白的肩头露出来,笛晚接受不了,登时像要长了针眼,怒然跳起:“白卿欢!”
结结实实地,带着点报仇的想法,笛晚揍了他一锤:“你给我醒过来!”是往脸上揍的,白卿欢被揍得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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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之中,白衣人影高坐首座,下方几名大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要怎么打人修。
他们都心知肚明白卿欢这个魔尊不顶用,但是毕竟实力为尊,打不过他,便只好做小伏低,要在他面前装装样子,省的以后魔尊彻底得了身体,要想起来他们之前对他不恭,报复他们。
白卿欢一直没有说话,木然着神色,像是一尊端坐的玉雕。
不得不说,即便是身有厚重的魔气,这具身体居然依旧如雪如月,不看他猩红的双瞳与魔相,便会叫人以为他是个仙人。
有魔看得目不转睛,暗想“竟然叫别的魔抢占了先机把九阴之体占了,若换了自己,必定还舍不得这么快夺舍,要先用魔体玩弄一番才好”……
本该是一切如常,突然,尊座上的白卿欢头一偏,歪倒在了座上。
好像——
好像是被凭空打了一拳。
众魔停了议论声,都惊讶地看向他。
却见白卿欢又慢慢正起身来,本来紧紧相抿的嘴唇竟然诡异地弯了一个弧度,那双毫无情绪的红瞳中竟蓄了些晶莹。
诡异。
然而,魔尊到底是魔尊。
白卿欢毫无预兆地出手,那些直勾勾看向他的魔霎时被剜去了眼珠,一颗颗滚落在殿上,魔的身体可以再生,痛感却依旧存在,引得惨叫声一片,奔出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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